帶著一身的疲憊和煙味,李達康回到了省委家屬大院的家裡。
這是一個家,卻又不像一個家。
一百六十平米的房子,裝修考究,一塵不染。但空氣裡,總是缺少一種叫做“煙火氣”的東西。這裡更像是一個旅館,他和歐陽菁,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房客,各自佔據著自己的房間,互不打擾。
他換了鞋,正準備首接回自己的臥室,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
是歐陽菁。
她穿著一身真絲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對著電視上無聊的午夜劇場,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看到李達康回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他只是一團空氣。
李達康心裡的那股無名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來。
就是她!
那根紮在心裡的刺,就是這個名義上是他妻子的女人!
他明白,自己現在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背後是萬丈深淵。而歐陽菁,就是那個隨時可能鬆動,帶著他一起墜落的石頭。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在歐陽菁對面的沙發上重重坐下,茶几被震得發出一聲悶響。
“歐陽,今天我必須給你打個招呼了!”李達康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別再把你的頭,往光明峰專案上亂伸!小心擠扁了你的頭!”
歐陽菁品酒的動作一頓,她緩緩放下酒杯,轉過頭,一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李達康。
“哎,李達康,你什麼意思啊?”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譏諷和火藥味,“一回來就衝我發火?在單位受了氣,拿我撒是不是?”
“我不是訓你,是提醒你!”李達康敲著茶几,壓抑著怒火吼道,“讓你少和丁義珍那種人來往!你聽不懂嗎?”
“呵,”歐陽菁笑了,笑得像一朵帶刺的玫瑰,“我和丁義珍來往,關你李大書記什麼事?你那個寶貝的光明峰專案,用了我們京州城市銀行六個多億的貸款!我不和丁副市長來往,難道和你來往嗎?李書記,這恐怕不合適吧?”
她故意把“李書記”三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疏離和嘲諷。
李達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知道跟這個女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他們的思維,早就不在一個頻道上了。
“我說的不是正常的信貸業務!”李達康的拳頭在沙發上捶了一下,“我是讓你別插手工程專案!別幫你的那些朋友,在光明峰專案上攬工程!你聽明白了沒有?”
歐陽菁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我倒是想啊!”她提高了音量,彷彿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我倒是想為朋友們介紹幾個工程,可你李大書記肯給嗎?你什麼時候給過我這個面子?在你眼裡,還有我這個老婆嗎?我求你給丁義珍打個電話,你都推三阻西!現在倒好,回來就衝我興師問罪!”
她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了。
看著她這副樣子,李達康心裡的最後一絲耐心,也消磨殆盡。他不想再跟她爭吵,那毫無意義。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丁義珍,出事了!”
歐陽菁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跑了。就在昨天晚上,省檢察院的人去抓他之前,他跑去了美國。”李達康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