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亮平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季昌明的聲音依然西平八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這種故作鎮定的姿態，更是激怒了侯亮平。
“我問你！丁義珍是怎麼回事？！”侯亮平的聲音大得像是在吵架，“我的人，我的案子，你們漢東省檢憑什麼說扣就扣？還不準備移交給我們最高檢了？季昌明，誰給你們的膽子？你這是要造反嗎？”
他一口氣把心裡的火全噴了出去，每一個字都帶著質問和威脅。
他就不信了，他侯亮平，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偵查處處長，背後站著鍾家，還壓不住你一個地方上的檢察長？
電話那頭，季昌明沉默了。
侯亮平能想象到，季昌明現在那張老臉上，肯定是青一陣白一陣，心裡不知道在怎麼罵娘呢。
“怎麼不說話了？心虛了？”侯亮平冷笑著追問，他要的就是這種壓迫感。
“亮平啊，”過了好一會兒，季昌明才重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疲憊和無奈，“你先別發火，聽我說。”
“說！我聽著！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侯亮平抱著胳膊，靠在辦公桌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季昌明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亮平，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我……我也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侯亮平嗤笑一聲，“你是漢東省的檢察長！一個副部級幹部！你跟我說你做不了主？那誰能做主？趙立春嗎？他人都走了！”
“不是趙立春。”季昌明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那聲音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是……省委沙書記，親自下的命令。”
“沙……沙瑞金？”
侯亮平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這個名字，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囂張，所有的質問，在這一刻，全都啞了火。
沙瑞金……那個新空降到漢東的省委書記？一把手？
一個省委書記，親自下令，扣押一個副市長？而且還是在他這個最高檢的人己經介入的情況下？
這……這意味著什麼？
侯亮平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潭水的深度，己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可以不把季昌明放在眼裡，甚至可以在電話裡對一個副部級幹部大呼小叫。但是，他絕對不敢，也不能去挑戰一個省委書記的權威！尤其是一個剛剛上任，背景深不可測的省委書記！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侯亮平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乾澀。
“我怎麼知道？”季昌明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沙書記的心思，誰能猜得透？他只是通知我，丁義珍的案子，由我們漢東省自己來辦，案情複雜，牽扯甚廣，在調查清楚之前，不宜移交。就這麼簡單。”
侯亮平徹底沒話說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卯足了勁，一拳打出去，結果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比棉花還可怕，是打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無力，憋屈，還有一絲……恐懼。
“行……我知道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然後，不等季昌明再說什麼，就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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