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
季昌明結束通話侯亮平的電話後,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在電話裡,侯亮平那副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模樣,又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老季?”
“誰給你們的膽子?”
“你這是要造反嗎?”
季昌明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了。
真以為在最高檢當個處長,就能在漢東這片地界上橫著走了?真以為背後有鍾家撐腰,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了?
幼稚!
季昌明在漢東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科員,一步步走到今天省檢察長、副部級的位置,靠的是什麼?
不是能力,不是背景,而是兩個字——“穩”和“忍”。
他就像一棵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老松,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他看慣了潮起潮落,看慣了多少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轉眼間就成了階下囚。
他深知,在官場這個名利場裡,站得越高,摔得越重。走得越快,死得越快。
侯亮平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年少得志,春風得意,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是規則的制定者。殊不知,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他那點道行,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今天晚上,要不是自己最後搬出了沙瑞金這尊大佛,恐怕這個侯亮平,還真能鬧得天翻地覆。
不過,這樣也好。
季昌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栽個跟頭,碰個壁,對他來說,不是壞事。也能讓他明白,漢東的水,到底有多深。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件事,他又一次準確地把握住了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脈搏。
沙瑞金這一手“截胡”,玩得實在是高!
表面上看,是為了把丁義珍這個案子抓在自己手裡,是為了立威,是為了向漢東官場宣告他的到來。
但季昌明看得更深一層。
沙瑞金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投石問路”。
他敲的是李達康這座“山”。丁義珍是李達康的鐵桿,動丁義珍,就是在打李達康的臉。他要看看,李達康會有什麼反應。是忍氣吞聲,還是奮起反擊?
他震的是高育良這隻“虎”。山水集團和祁同偉與丁義珍的光明峰專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現在丁義珍倒了,光明峰專案勢必會受到影響。他要看看,高育良和他的“漢大幫”,會不會出手相救。
而他投石問路的“路”,則是通往趙立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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