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沙瑞金的辦公室出來，高育良的腳步有些虛浮。
京州深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他發燙的臉上，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回頭看了一眼省委一號大樓那依舊亮著燈的視窗，心裡百感交集。
進去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即將被審判的犯人，走投無路，滿心屈辱。
可現在出來，他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位絕世高人打通了任督二脈，眼前豁然開朗。
沙瑞金最後的那番話，徹底顛覆了他幾十年來的官場認知。
舍掉一個陳清泉，來保全自己的政治聲譽。
把李達康的攻擊，變成自己“大義滅親”的舞臺。
這手腕，這格局，太高了！
他一首以為，自己和沙瑞金之間，是拉攏與被拉攏，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差得太遠了。在沙瑞金的眼裡，他高育良，和李達康一樣，都不過是他手中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後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奇異的興奮。
跟著這樣的領導，雖然時時刻刻都得提心吊膽，但也意味著，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他坐進自己的車裡，沒有馬上讓司機開車，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
“同偉，你現在在哪裡？”他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老師，我在省廳辦公室，一首等您訊息呢！怎麼樣了？人撈出來了嗎？”祁同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焦急。
“撈什麼？”高育良的聲音冷得像塊冰，“陳清泉的事，到此為止。你那邊，不要再有任何動作了。”
“什麼？”祁同偉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老師，這怎麼行？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被李達康給整死？陳師兄他……”
“他咎由自取！”高育良冷冷地打斷了他，“同偉，你給我記住，從現在開始，陳清泉不再是你的師兄，他只是一個違法亂紀，需要被清除出我們隊伍的害群之馬！”
電話那頭的祁同偉，徹底懵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短短幾個小時，老師的態度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老師，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沙書記那邊，給您壓力了？”
“是沙書記給了我指點。”高育良糾正道，“同偉，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楚。你明天，不，今天早上來我辦公室一趟。明天常委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說完，他不等祁同偉再問，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明天常委會上的情景。
他要怎麼發言？用什麼樣的語氣？什麼樣的表情？
如何才能既表現出自己的痛心疾首，又不顯得虛偽做作？
如何才能把矛頭，在不經意間，重新引向李達康的“程式問題”和趙東來的“越級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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