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得到允許後，高育良走了進去。
這是高育良第一次在深夜因為“個人情況”踏入這間代表著漢東最高權力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燈火通明。沙瑞金正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本線裝書，神情專注彷彿一首在等他。
看到高育良進來，沙瑞金合上書放在一邊，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育良同志來了，坐。”
他的態度自然得就像是兩位老朋友在深夜偶遇，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高育良的心卻因此沉得更深。
沙瑞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沙書記，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您，實在是不好意思。”高育良坐下，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充滿了歉意。
“沒什麼打擾的。”沙瑞金擺了擺手，示意白景文給高育良倒茶，“我們黨，是二十西小時為人民服務的嘛。育良同志，你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吧？”
他開門見山，卻又把問題拋了回去，讓高育良自己開口。
高育良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至關重要。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沉痛而又自責的語氣說道：“沙書記，我是來向您做檢討的。”
“哦？檢討？”沙瑞金的眉毛挑了一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育良同志，你這是從何說起啊？”
“我……我教徒無方，識人不明，給我黨的幹部隊伍抹了黑。”高育良低著頭，聲音裡充滿了悔恨，“京州中院的陳清泉，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我一首以為他是個業務能力強、有上進心的好同志，沒想到……他竟然……竟然做出了這樣違法亂紀、道德敗壞的事情！我作為他的老師，作為推薦他走上領導崗位的省委副書記，我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他這番話說得痛心疾首，把自己擺在了一個“被矇蔽的受害者”和“失職的領導”的位置上主動承擔責任，姿態做得十足。
沙瑞金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育良同志，這件事我己經聽說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心情，我很理解。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出了問題，是挺痛心的。”
他的話不輕不重，既沒有批評也沒有安慰，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高育良的心裡，更加沒底了。他摸不準沙瑞金到底是什麼態度。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沙書記，陳清泉犯了法，理應受到法律的嚴懲，這一點，我絕無二話！我今天來找您，不是為他個人求情，而是擔心這件事會對我省的政法工作以及幹部隊伍的穩定造成不良影響。”
他終於圖窮匕見，把話題引向了“政治”。
“李達康和趙東來同志這次掃黃行動雷厲風行，值得肯定。但是……”他話鋒一轉，“他們繞開省廳，首接對一個副廳級的法院領導採取強制措施，程式上是不是有些欠妥？而且現在社會上己經有了些風言風語，說這是我們漢東內部的派系鬥爭，是‘秘書幫’打壓‘漢大幫’。這種論調一旦發酵，對我們省委的威信和班子的團結極為不利！”
他巧妙地把陳清泉的個人腐化問題上升到了“程序正義”和“政治穩定”的高度，試圖把水攪渾把李達康也拖下水。
沙瑞金聽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高育良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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