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話鋒一轉。
“不過，這件事，也暴露出了我們工作中存在的一些問題。達康同志，我聽說，這次的行動，是你們京州市公安局，在沒有向省公安廳報備的情況下，搞的一次突擊行動？”
李達康的心，猛地又沉了下去。
來了，果然來了。高育良告的狀，現在由沙瑞金親自問出來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報告沙書記，是……是這樣的。主要是因為接到了群眾的實名舉報，情況緊急，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所以……所以市局就採取了首接行動。”
這個解釋，在平時或許說得過去。但在這種場合，卻顯得無比蒼白。
“嗯，公安幹警雷厲風行，值得肯定。”沙瑞金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他緊接著又說道：“但是，同志們，我們也要考慮另一個問題。山水莊園是什麼地方？那在社會上，是個很敏感的地方。我們的公安局，首接對這樣一個地方採取大規模的突擊行動，還抓了一位副廳級的法院領導。這麼大的事，不跟上級主管部門通個氣，程式上，是不是有些欠妥？”
“而且，據我瞭解，訊息傳出去之後，社會上己經有了一些風言風語啊。”沙瑞金的語調變得語重心長，“有的人說，這是我們漢東內部在搞派系鬥爭。有的人說，這是‘秘書幫’在打壓‘漢大幫’。這些論調，雖然是無稽之談，但影響很不好嘛！”
“這不光是影響了我們班子的團結，更是影響了我們省委的威信！讓人民群眾怎麼看我們？覺得我們不是在反腐，而是在內鬥！”
沙瑞金這番話，說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李達康的臉上。
他這番話，幾乎是把高育良昨晚在自己辦公室裡告的狀，原封不動地，用一種更“高屋建瓴”的方式，複述了一遍。
高育良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沙書記這是在為他“出氣”，也是在徹底打掉李達康的氣焰。
李達康的臉色，己經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反駁？
說自己不是在搞派系鬥爭？可你抓的人，偏偏就是漢大幫的核心成員。
說自己沒考慮影響？那你為什麼不按程式報備？
所有的解釋，在“破壞團結”、“影響穩定”這兩頂大帽子面前，都毫無意義。
“達康同志啊，”沙瑞金看著他，嘆了口氣，“趙東來同志，是你的愛將，工作有衝勁，有魄力，這是好事。但是，作為市委書記，你要掌好舵，把好方向啊。要引導他，既要學會雷霆萬鈞地執法，也要學會考慮政治影響，講究工作方法。”
“我們是法治社會，辦案要講程式，講規矩。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一個執政黨，講政治，顧大局，這是對我們每一個領導幹部，最基本的要求！”
這番話，名為敲打趙東來，實則句句都在敲打李達康。
“是……沙書記，您批評得對。我……回去以後，一定好好地，跟東來同志談話，讓他做出深刻檢討。”李達康艱難地說道，額頭上己經滲出了冷汗。
他感覺自己今天在常委會上，把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沙瑞金看到敲打得差不多了，便見好就收。他揮了揮手，示意李達康坐下。
然後，他轉向了紀委書記田國富。
“國富同志。”
“到！”田國富立刻應道。
“對於陳清泉的案子，我的意見是，不能只由京州市自己來辦了。影響太大了。”沙瑞金做出最終裁決，“這樣吧，由你們省紀委牽頭，省委政法委配合，組成一個聯合調查組，正式接手這個案子。育良同志，你有什麼意見？”
“我完全同意沙書記的決定！”高育良立刻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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