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漢東省檢察院大院裡,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大門。
侯亮平坐在後座,閉目養神。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檢察制服,肩上的檢徽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氣場十足。
開車的,是周正。小夥子一臉嚴肅,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彷彿不是在開車,而是在執行一項絕密任務。
副駕駛上坐著林華華。她也穿著制服,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裡面裝著那份季昌明批示過的報告,以及一些她連夜整理的、關於檢察院法律監督權的法律條文影印件。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侯檢,我們……就這麼首接過去?”林華華從後視鏡裡看著侯亮平,聲音有些不確定。
她昨晚激動得半宿沒睡,腦子裡反覆演練著今天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情況。省紀委,那是什麼地方?在普通幹部眼裡,那就是漢東省的“東廠”,進去的人,就沒幾個能笑著出來的。他們檢察院的人這麼大張旗鼓地找上門去,會不會被人家當成來砸場子的?
“不然呢?”侯亮平睜開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難道還要先遞個拜帖,預約一下?”
他就是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他太瞭解官場上這些套路了。如果他按部就班地先發函,再打電話,那對方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拖。今天說領導開會,明天說案情研討,拖你個十天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可是……我聽說田書記那個人,很強勢的。萬一他不見我們怎麼辦?”林華華還是有些擔心。
“他會見的。”侯亮平的語氣很篤定,“我們是省檢察院,是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不是阿貓阿狗。他田國富再強勢,也不能公然把我們擋在門外。那傳出去,像什麼話?是他田國富不講政治,還是他心裡有鬼?”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地說道:“放心吧,今天這一趟,就是一次試探。我們是去‘聯絡’工作的,不是去吵架的。姿態要放低,態度要誠懇,但立場要堅定。記住,我們代表的是檢察院,代表的是法律。”
林華華聽著侯亮平這番話,心裡頓時安定了不少。她覺得侯檢就是有這種魔力,不管多大的事,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變得雲淡風輕,一切盡在掌握。
周正也從後視鏡裡看了侯亮平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崇拜。他覺得侯檢真是太牛了,敢首接硬闖省紀委,這份膽識,全院都找不出第二個。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就來到了省紀委的大院門口。
和檢察院開放式的環境不同,省紀委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表情嚴肅,眼神銳利得像鷹隼。光是這股氣氛,就讓人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周正把車停在門口,搖下車窗。
一名武警邁著正步走了過來,敬了個禮,聲音洪亮地問道:“同志,請出示證件,說明來意。”
周正有些緊張,回頭看了看侯亮平。
侯亮平不動聲色,示意林華華。
林華華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她走到武警面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專業:“武警同志,我們是省檢察院的。我叫林華華,這位是我們的侯亮平副檢察長。我們過來,是就陳清泉的案子,和聯合調查組進行工作聯絡的。”
說著,她從資料夾裡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那名武警接過工作證,仔細核對了一下,又看了看車裡的侯亮平,然後透過對講機向裡面彙報。
“門口有省檢察院的侯亮平副檢察長,說要找聯合調查組聯絡工作。”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後是一個聲音:“讓他們等著。”
武警把證件還給林華華,面無表情地說道:“請稍等,裡面正在核實。”
林華華只好回到車邊,有些尷尬地對侯亮平說:“侯檢,他們讓咱們等著。”
“意料之中。”侯亮平笑了笑,一點也不著急,“等著吧。看看他們要讓我們等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