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口的武警換了一班崗,他們的車還停在原地。過往的車輛和行人,都好奇地向他們投來目光。
林華華有些坐不住了,感覺自己像個被展覽的猴子。周正也顯得有些焦躁,手在方向盤上不停地敲著。
只有侯亮平,穩如泰山。他甚至閉上眼睛,好像睡著了。
他知道,這第一道關,就是個下馬威。紀委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你想見我們?可以,但得看我們高不高興,得看我們什麼時候有空。
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大院的側門才打開,走出來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徑首走到車前,隔著車窗打量了一下侯亮平,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哪位是侯檢?”
侯亮平睜開眼,推門下車,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我就是。您是?”
“我是調查組辦公室的,我姓王。”那人推了推眼鏡,語氣不鹹不淡,“侯檢,有什麼事嗎?”
這態度,哪像是對待一個副廳級的檢察院領導,倒像是在盤問一個來上訪的群眾。
侯亮平也不生氣,依舊笑呵呵地說道:“王主任你好。我們是奉我們季檢察長的指示,成立了‘陳清泉案檢察聯絡辦公室’,專門過來配合、協助調查組的工作。這是我們的公函。”
說著,他示意林華華把那份報告遞過去。
王主任接過那張紙,只掃了一眼標題,就把它夾進了自己的腋下,連看都懶得細看。
“哦,‘聯絡辦公室’啊……”他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侯檢,真是不巧。我們田書記今天上午有個非常重要的會,省委領導都要參加。調查組的其他同志也都在忙著提審和外調,實在都抽不開身。”
“你看這樣行不行,”他擺出一副替侯亮平著想的樣子,“你們先把來意跟我說一下,或者留個材料,等我們領導有空了,我再向他彙報。或者,你們改天再來?”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我們這兒不歡迎你。
林華華的臉一下就漲紅了。這簡首是赤裸裸的羞辱!他們好歹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帶隊,結果連大門都進不去,就被一個辦公室主任給打發了。
周正的拳頭也握緊了,要不是侯亮平在,他可能就要當場發作了。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他看著王主任,緩緩地說道:“王主任,會重要,我理解。但是,我們檢察院的工作,同樣重要。陳清泉的案子,不僅涉及違紀,更可能涉及嚴重的刑事犯罪。根據法律規定,對於職務犯罪的偵查,是我們檢察院的法定職責。我們今天來,就是來履行我們的法律監督職責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們不打擾田書記開會,也不影響其他同志辦案。我們就在這兒等。等到田書記有時間,等到調查組有同志能抽出十分鐘,跟我們見一面,我們再走。”
說完,他轉身,重新坐回了車裡,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那意思很明確:今天,見不到人,我們就不走了。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這個侯亮平,看著文質彬彬,脾氣卻這麼犟,竟然當場就槓上了!
他站在車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