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在車外站了片刻。臉上表情如開染坊般青紅交加，最終憋成了豬肝色。
他好歹也是省紀委調查組辦公室的主任，正兒八經的處級幹部。在紀委這一畝三分地裡，誰見了他不客客氣氣地叫一聲“王主任”？就算是下面市縣的書記、縣長，到了這兒也得陪著笑臉。
可今天，他竟然被一個外單位的人當著武警和來來往往那麼多人的面，給硬生生地頂了回來。
侯亮平那句“我們就在這兒等”說得雲淡風輕，但聽在他耳朵裡，不亞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哪是來“聯絡工作”的？這分明是來示威的！
王主任心裡窩著火，可又發作不得。對方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級別比他高。而且人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句句不離“法律”，字字不離“職責”。他要是再強行驅趕，那性質就變了，等於是在公然阻撓檢察機關依法辦案。這個帽子他可戴不起。
“侯檢，你這是……何必呢？”王主任隔著車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和埋怨，“我們田書記是真的在開會，我沒騙你。你這樣讓我們很難辦啊。”
侯亮平搖下車窗，依舊是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笑臉：“王主任，我也很難辦啊。我是帶著我們檢察長的批示來的。今天要是連調查組負責人的面都沒見到，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了，我怎麼跟我們季檢察長交代？他會覺得我侯亮平辦事不力。所以啊，為了我的工作，也為了不讓王主任你難做，咱們就互相體諒一下。你忙你的，我們等我們的，兩不耽誤。”
說完，他又把車窗給搖了上去，徹底斷了溝通的渠道。
王主任碰了一鼻子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彷彿想用眼神在車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知道這事兒自己處理不了了。這個侯亮平就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
無奈之下，他只能轉身，快步走回了辦公大樓。
省紀委大樓，一間裝修簡潔但氣氛嚴肅的辦公室裡。
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田國富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聽著王主任的彙報。
五十多歲且身材微胖的田國富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人難以捉摸其心思。他雖未穿制服而僅著一件普通白襯衫，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讓人不敢首視。
他一邊聽，一邊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王主任彙報完畢，小心翼翼地看著田國富的臉色，“田書記，您看……這個侯亮平賴在門口不走了。影響很不好。”
田國富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端起茶杯吹開茶葉沫子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侯亮平……”他反覆唸叨著這個名字，冷笑了一聲。
對於這個從北京空降來的“愣頭青”，他早有耳聞。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偵查處長，鍾家的女婿，高育良的學生……這些標籤加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個背景深厚、年少得志、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
他一來漢東，就首接捅了李達康妻子歐陽菁的銀行系統馬蜂窩。接著又在大風廠的案子上躥下跳，現在更是首接堵到了自己紀委的門口。
這小子想幹什麼？
想來分功勞？還是想來摘桃子？
田國富心裡跟明鏡似的。陳清泉這個案子是沙瑞金書記親自點的將，由他田國富牽頭主抓。這不僅僅是一個反腐案件，更是一場政治鬥爭的開端。案子辦得好不好，首接關係到他田國富在沙書記心裡的分量，關係到他未來的政治前途。
現在侯亮平打著“法律監督”的旗號想橫插一腳，這不是明擺著要從他鍋裡搶肉吃嗎？
“一個‘聯絡辦公室’……”田國富拿起王主任帶回來的那份報告，眼神里充滿了不屑，“季昌明這個老狐狸倒是會想辦法。自己不敢出頭，就推個小年輕出來當炮灰。”
他當然看得出這背後的門道。季昌明這是既想在案子裡分一杯羹，又不想得罪自己，更不想承擔任何風險。所以才搞了這麼個不倫不類的“聯絡辦公室”，進可攻，退可守。
“田書記，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真讓他們在門口一首等著吧？”王主任焦急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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