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京州市光明區信訪辦。
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給這個不大的接待大廳鍍上了一層暖色。然而，大廳裡的氣氛卻和這陽光格格不入，充滿了壓抑和煩躁。
幾個上了年紀的群眾，正彎著腰，撅著屁股，姿勢彆扭地趴在一個低矮的視窗前，試圖和裡面的工作人員溝通。
這個視窗的設計，實在是充滿了“智慧”。不高不低，正好在普通人蹲下和站首之間的尷尬高度。你站著吧，得把腰彎成九十度，臉幾乎要貼到冰冷的玻璃上；你蹲下吧，又顯得太沒尊嚴，而且時間長了腿還麻。
窗口裡面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都坐得舒舒服服，翹著二郎腿，喝著熱茶，看著報紙，對外面群眾焦急的詢問，愛答不理。
“同志，我的退休金問題，到底什麼時候能給解決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大爺，半蹲半跪著，把耳朵貼在視窗的小孔上，吃力地問道。
“急什麼急？等著！”窗口裡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翻著報紙，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可我都等了三個月了……”
“就你事多！下一個！”工作人員首接把老大爺的材料從窗口裡推了出來。
就在這時，信訪辦的玻璃門被推開，幾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沉穩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樸素的夾克，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卻讓整個大廳的嘈雜聲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正是前來調研的省委書記，沙瑞金。他的身後，跟著秘書白景文和幾名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
沙瑞金一走進大廳，目光就被那個奇葩的視窗給吸引了。他看著那些姿勢彆扭、一臉無奈的辦事群眾，又看了看窗口裡面那些悠閒自在的工作人員，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隊伍後面，像一個普通的上訪群眾一樣，排起了隊。
他前面的老大爺，看到他來了，還回頭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同志，你別站著，沒用，裡面的人聽不見。蹲下，蹲低點。”
沙瑞金衝老大爺笑了笑，點了點頭。
終於，輪到沙瑞金了。他學著前面人的樣子，彎下腰，半蹲在那個低矮的視窗前。一股憋屈和荒唐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他堂堂一個省委書記，竟然要在自己治下的土地上，以這樣一種毫無尊嚴的姿勢，來向人民的“公僕”反映問題！
窗口裡面的那個年輕工作人員，依舊在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刷著短影片，時不時還發出一聲輕笑。對面前的沙瑞金，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同志。”沙瑞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嗯？”工作人員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手指還在螢幕上劃拉著。
“我想反映個問題。”
“什麼問題？材料呢？放那兒。”工作人員指了指視窗外的一個小托盤。
沙瑞金沒有放材料，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裡面的人，緩緩說道：“我想反映的，就是你們這個視窗的問題。”
“視窗有什麼問題？下一個！”工作人員被他打斷了刷影片的興致，語氣變得十分不耐煩。
“你覺得，群眾以這樣一種姿勢來辦事，方便嗎？舒服嗎？”沙瑞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己經帶上了一絲寒意。
這句話，終於讓那個工作人員抬起了頭。他打量了一下沙瑞金，看他穿著普通，也不像什麼領導，臉上的不屑更濃了：“我說你這人有毛病吧？你是來辦事的還是來找茬的？愛辦辦，不辦滾蛋！別耽誤後面的人！”
這話一齣，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不知死活的工作人員。
白景文的臉都白了，他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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