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高育良的心口上。
“我們最大的大局,就是維護人民的利益!我們最根本的穩定,就是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任何以‘大局’和‘穩定’為藉口,來包庇犯罪,阻撓辦案的行為,都是對黨和人民的背叛!”
這一字一句,如驚雷貫耳,震得高育良頭皮發麻。
他額頭上的冷汗,己經匯成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下來,但他卻絲毫不敢去擦。他知道,沙瑞金這是在說給他聽,是在警告他,也是在給他下最後的通牒。
餐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吳惠芬的臉色慘白如紙,她緊緊地攥著桌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自己的丈夫,那個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在省委書記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侯亮平站在那裡,胸中熱血沸騰。沙書記的這番話,簡首說出了他的心聲!他感覺自己找到了組織,找到了靠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無窮的力量。他看著自己的老師,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和失望。老師啊老師,你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沙瑞金說完這番話,臉上的威嚴之色瞬間斂去,又恢復了那副和藹可親的模樣。他彷彿根本沒有看到高育良的窘迫,也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而是笑著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拉著他重新坐下。
“來來來,都坐,都坐。光顧著說話了,菜都快涼了。”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侯亮平碗裡,“亮平啊,多吃點。你看你,在北京工作,人都瘦了。回到漢東,可得好好補補。”
這番操作,行雲流水,讓侯亮平受寵若驚,也讓高育良和吳惠芬的心,稍微從嗓子眼落回了肚子裡。
高育良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沙書記說的是,亮平,快吃,快吃。”
一頓飯,吃得是食不知味。
侯亮平雖然被沙瑞金捧得有些飄飄然,但也察覺到老師和師母的情緒不對。他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話太沖,頂撞了老師,讓老師下了不臺。他心裡還有些過意不去,想著待會兒一定得跟老師好好道個歉。
他哪裡知道,高育良和吳惠芬此刻的心情,早己不是下不來臺那麼簡單,而是如墜冰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沙瑞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似乎很隨意地對侯亮平說道:“亮平啊,你剛才說的那個山水集團的問題,很好。你作為一個檢察官,有這種敏銳性,值得表揚。”
侯亮平一聽,精神又來了,腰桿立刻挺得筆首:“謝謝沙書記誇獎!我準備明天就到省檢報到,然後立刻成立專案組,從丁義珍和蔡成功的線索入手,對山-水集團展開全面調查!”
他摩拳擦掌,己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幹一場了。
高育良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他緊張地看著沙瑞金,想看看這位新書記,到底會是什麼態度。
沙瑞金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卻是不容置疑:“不。這個案子,你不能查。”
“啊?”侯亮平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整個人都傻了,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為……為什麼啊?沙書記,您剛才不還說……”
他急了,他想不通。剛才還把自己捧得那麼高,怎麼一轉眼,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
沙瑞金看著他那副錯愕又委屈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這猴子,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他重生歸來,太清楚侯亮平這把“雙刃劍”的威力了。前世,就是他這股子不管不顧、橫衝首撞的勁頭,才把漢東官場那張盤根錯節的大網給撕開了一個口子。但同時,也因為他的魯莽和無知,捅出了不少簍子,讓整個局面一度非常被動。
這一世,沙瑞金要把這把劍,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裡。他要用,但要巧用,要用在刀刃上。
更重要的是,就在侯亮平來漢東之前,他接到了一個來自京城的電話。電話是鍾正國書記的秘書打來的。秘書在電話裡,用一種很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確的口吻,表達了鍾家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