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家希望,侯亮平這次去漢東,主要是“平穩過渡”,鍍個金,漲漲資歷。當然,鍾家也會全力支援沙瑞金在漢東開展的反腐工作。
這個電話,滴水不漏。既是拜託,也是一種政治交換。
沙瑞金當然滿口答應。他知道,鍾家這是怕侯亮平這個愣頭青,在漢東這個龍潭虎穴裡,被人給算計了。
但是,平穩過渡?沙瑞金心裡冷笑。那怎麼行?侯亮平既然來了漢東,可不是讓他來遊山玩水的。他要的就是侯亮平這隻“鯰魚”,來攪動漢東這潭死水。只有水渾了,他才能摸魚。只有侯亮平真的遇到了危險,遇到了他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鍾家那座大神,才會被真正地請出來。
到時候,他沙瑞金在漢東,才算是有了最堅實的後盾。
這些心思,自然不能跟侯亮平說。
沙瑞金看著他,耐心地解釋道:“亮平,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山水集團這個案子,水很深。它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官商勾結,背後牽扯到的利益關係,可能遠超你的想象。”沙瑞金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所以,對這個案子的調查,必須慎之又慎,必須由一個絕對可靠,而且對漢東情況瞭如指掌的同志來負責。”
侯亮平聽著,心裡更不服氣了。這不就是在說我不行嗎?
“所以,”沙瑞金緩緩地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在之前,我己經和省公安廳的祁同偉同志,交待過了。”
祁同偉!
聽到這個名字,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也是一僵。
“我己經授權給祁同偉,由他,秘密成立調查組,對山水集團的所有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摸排和暗中調查。”沙瑞金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不給任何人留下質疑的餘地。
“什麼?!”侯亮平再也忍不住了,他失聲叫了出來,“讓祁同偉去查山水集團?沙書記,這……這怎麼行!”
沙瑞金的臉色,沉了下來。“亮平同志!”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嚴厲的申斥,“注意你的言辭!你也是一名黨員幹部,說話要有根據!在沒有證據之前,不能隨意地懷疑和汙衊任何一位同志!尤其是像祁同偉這樣,立過赫赫戰功的緝毒英雄!”
侯亮平被他這番話,噎得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沙瑞金看著他,心裡卻在想:沒錯,我就是要讓祁同偉去查。我就是要看看,他這個“勝天半子”的公安廳長,面對我給他的這道考題,會交出一份什麼樣的答卷。
他知道,以祁同偉的聰明,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讓他去查,就是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跟趙家,跟過去,做切割的機會。
如果祁同偉能抓住這個機會,交出一份讓他滿意的“投名狀”,那沙瑞金不介意,拉他一把。
如果他執迷不悟……那對不起,他沙瑞金的屠刀,也絕不會手軟。
而侯亮平,就是懸在祁同偉頭上的另一把劍。
一旁的高育良,聽著沙瑞金和侯亮平的對話,心裡翻江倒海。他完全看不懂沙瑞金的這步棋了。
侯亮平耷拉著腦袋,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滿心的雄心壯志,瞬間被澆滅得一乾二淨。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小丑,興沖沖地跑來,結果發現,主角根本不是自己。
那股子憋屈,讓他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