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氣氛,因為沙瑞金的決定,變得有些詭異的沉悶。
侯亮平低著頭,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失望和不甘。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憋足了勁兒準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拳擊手,說不出的難受。
吳惠芬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有些不落忍,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卻被高育良一個眼神制止了。
沙瑞金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就是要先狠狠地敲打一下侯亮平這隻猴子,挫一挫他的銳氣。讓他明白,在漢東,誰才是真正的“齊天大聖”。只有讓他從雲端跌落下來,他接下來說的話,侯亮平才能真正聽得進去。
火候,差不多了。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亮平啊,”他的語氣,又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像一個循循善誘的長輩,“我知道你心裡有想法。”
侯亮平沒說話,但那撅著嘴的樣子,顯然是默認了。
“我問你,”沙瑞金看著他,“你覺得,祁同偉同志,是個什麼樣的人?”
侯亮平愣了一下,沒想到沙瑞金會問這個。他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他……他是我師兄,上學的時候,很優秀,也很照顧我們。但是後來……後來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我覺得,他己經被權力和慾望,矇蔽了雙眼。”
“不擇手段?”沙瑞金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了從一個山區的司法所調出來,在緝毒一線,身中三槍,差點把命都丟了?你知不知道,他當上公安廳長之後,親自掛帥,打掉了多少個黑惡勢力團伙?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他還在為了全省老百姓的財產安全,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雷霆行動’?”
沙瑞金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敲在侯亮平的心上。
這些事,他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但他總覺得,那是祁同偉為了沽名釣譽,為了給自己撈取政治資本而做的秀。
“亮平,看人,不能只看一面。”沙瑞金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祁同偉同志,是一個複雜的,立體的人。他有他的缺點,有他的慾望,但他的骨子裡,依然是一個優秀的人民警察。我相信,在黨性原則和個人情感之間,他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讓他去查山水集團,既是考驗他,也是信任他。我相信他,能給我,給省委,給全省人民,一個滿意的交代。”
沙瑞金的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義正言辭。
侯亮平雖然心裡還是不服,但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省委書記說信任一個廳長,他一個剛來的副檢察長,能說什麼?
“當然了,”沙瑞金看著侯亮平那依然不怎麼舒展的眉頭,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笑容,“山水集團的案子,牽扯麵太廣,祁同偉同志那邊,主要是負責整體的、宏觀的調查。但是,你剛才提到的另一個案子,我覺得,就非常適合你來辦。”
侯亮平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大風廠的案子。”沙瑞金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不是說,你的發小,大風廠的蔡成功,實名舉報山水集團侵吞了他們價值十個億的股權和土地嗎?”沙瑞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這關係到一千多名下崗職工的切身利益!”
“這是一個典型的民生案件!老百姓的呼聲,我們不能不聽!老百姓的利益,我們不能不維護!”
“山水集團那邊,有祁同偉同志盯著。而大風廠這塊硬骨頭,我希望,由你,侯亮平同志,來啃!”
沙瑞金的聲音,充滿了鼓動性,“這個案子,背景相對單純,事實也比較清晰。正適合你發揮你敢打敢衝,一查到底的優勢!我給你充分的授權,你放開手腳去幹!不管查到誰,不管涉及到哪個部門,都不要有任何顧慮!”
“我給你當後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