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他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必須要把場面控制住。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沙瑞金,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沉穩的表情,只是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屈辱。
“讓沙書記見笑了。”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惠芬她……最近身體確實不太好,精神有些衰弱。剛才亮平提到故人,她可能是一時感觸,失態了。”
他巧妙地把吳惠芬的失態,歸結於“身體不好”和“觸景生情”,既給了妻子一個臺階下,也試圖把“高小鳳”這個要命的話題,給糊弄過去。
“至於我,”他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晚上這杯酒,喝得有點急,後勁上來了。年紀大了,不比你們年輕人了。”
好一個高育良!
沙瑞金在心裡,暗暗地讚歎了一句。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穩住心神,找出一個如此滴水不漏的藉口。這份定力,這份心機,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前世,自己就是被他這副道貌岸然的學者派頭給騙了。
“哦,原來是這樣。”沙瑞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那可得注意身體。育良同志,惠芬同志,你們可都是我們漢東的寶貴財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一定要保重啊。”
他順著高育良的話,把這場風波,輕輕地揭了過去,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那根名為“高小鳳”的刺,己經被沙瑞金,穩穩地,扎進了高育良和吳惠芬的心裡。
雖然他現在把刺拔了出來,還體貼地幫忙包紮了一下傷口。
但那傷口,卻己經留下了。
而且,那根帶血的刺,就握在沙瑞金的手裡。他隨時可以,再扎進去,而且會扎得更深,更疼。
這頓飯,再也吃不下去了。
高育良和吳惠芬都說身體不適,沙瑞金和侯亮平,也只能“善解人意”地表示,飯局就到此結束。
接下來的場面,充滿了虛偽的客套和關懷。
沙瑞金反覆叮囑高育良夫婦要保重身體,高育良夫婦則一再地為“招待不周”而道歉。
侯亮平夾在中間,看著這充滿了官場味的虛與委蛇,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只是覺得,今天的老師和師母,變得很陌生。
而今天的省委書記沙瑞金,則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
他感覺,自己好像一腳踏進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而自己,對這個漩渦的中心,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