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惠芬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那張保養得宜卻蒼白無比的臉頰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淚,身體微微地顫抖著,那副樣子,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師母!您……您怎麼哭了?”侯亮平徹底懵了,他手裡還拿著剛撿起來的筷子,一時間手足無措,“我……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他看看吳惠芬,又看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高育良,再看看一臉“關切”的沙瑞金,腦子裡一團漿糊。
不就是問了一句“高小鳳是誰”嗎?
怎麼師母反應這麼大?
難道這個高小鳳,跟老師家有什麼過節?
侯亮平的腦洞,開始朝著八點檔家庭倫理劇的方向狂奔。
高育良看著自己妻子崩潰的樣子,心如刀絞。
他知道,吳惠芬的這眼淚,既是為自己,也是為他。她是在恐懼,也是在委屈。這麼多年,她為了這個家,為了他的前途,忍受了多少,犧牲了多少,他心裡一清二楚。
可現在,他們苦心維持的一切,就要被沙瑞金,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輕而易舉地撕碎了。
一股巨大的憤怒和無力感,湧上他的心頭。
他想發作,他想拍案而起,質問沙瑞金到底想幹什麼!
但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旦這麼做了,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他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任由那股怒火在胸中燃燒,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哎呀,惠芬同志,這是怎麼了?”沙瑞金終於開口了,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心,彷彿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站起身,從餐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吳惠芬,語氣溫和地說道:“怎麼還哭了呢?是不是我剛才說的話,讓你想起什麼傷心事了?”
“看我這人,真是不會聊天。來來來,不說了,不說了。咱們吃飯。”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侯亮平使了個眼色。
侯亮平雖然還是沒搞懂狀況,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他連忙打圓場:“是啊是啊,師母,您別哭了。肯定是您太久沒見我,太想我了,一時激動,對不對?”
他試圖用一句玩笑話,來緩和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
吳惠芬接過紙巾,胡亂地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地說道:“沒……沒事。就是……就是突然有點不舒服。人老了,情緒不穩定。”
“不舒服?”沙瑞金立刻表現出了極大的關切,“那可得注意身體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吳惠芬連連擺手。
“老師,”侯亮平也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看著高育良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您的臉色也不太好啊。是不是也哪裡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