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是怎麼走出省公安廳大樓的，他己經記不清了。
他只覺得，從祁同偉的辦公室到大門口那段路，是他這輩子走過的，最漫長，也最屈辱的一段路。
周圍那些公安幹警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身上。
那些壓抑著的，毫不掩飾的嘲笑聲，像鞭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遊街示眾的小丑。
坐進車裡，他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開車的司機，和坐在副駕駛的陳海，連大氣都不敢喘。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回到檢察院，侯亮平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首接回了宿舍，把自己反鎖在了房間裡。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他需要想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
……
侯亮平在公安廳大敗而歸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整個漢東的官場。
所有聽到這個訊息的人，第一反應都是，震驚！
緊接著，就是各種各樣的，幸災樂禍和冷眼旁觀。
省委家屬院，三號別墅。
高育良聽完秘書小賀的彙報，端著他那心愛的紫砂壺，慢悠悠地吹了吹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小猴子，還是太嫩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輕鬆。
“他以為，他拿著雞毛就能當令箭。他根本就不懂，在漢東這盤棋上，他連當棋子的資格，都還不夠。”
坐在對面的吳惠芬，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聽說，他被祁同偉堵在辦公室裡，當著所有人的面，讓季昌明逼著道歉。最後，還是沙書記的秘書出面，才把他給領走的。那場面，嘖嘖，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丟人是小事。”高育良放下茶壺，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關鍵是，沙瑞金的態度。”
“他讓白景文去傳那句‘依法辦事’，這手棋，下得實在是高啊。”
“哦？怎麼說？”吳惠芬好奇地問道。
“你想想，”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他既敲打了侯亮平，告訴他不要自作主張，亂了棋盤。又安撫了同偉，表明了他不是要真的動同偉。”
“同時，他又把這個案子，重新拉回到了‘程式’的軌道上。他告訴所有人，查不查祁同偉，最終的決定權，還在他這個省委書記的手裡。”
“一箭三雕，滴水不漏。”高育良感嘆道，“這個沙瑞金，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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