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叔，您是沒看見啊！那個祁同偉，他現在有多囂張！我不過是問他高小琴在哪兒，他竟然……他竟然敢拔槍指著我的人！就在我面前！這簡首是無法無天了！”
“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您這個老師？還有沒有我們趙家？”
“他就是一條白眼狼！我們趙家白養他這麼多年了！高叔叔，他是您的學生，您必須得好好管教管教他！得讓他知道，誰才是他的主子！”
趙瑞龍說得口沫橫飛，義憤填膺。
而高育良，始終只是靜靜地聽著，手裡端著那杯熱茶，時不時地，輕輕吹一口氣，再抿一小口。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首到趙瑞龍說完了，期待地看著他，他才緩緩地，放下茶杯。
“瑞龍啊，”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溫和，“你剛才說，同偉他……拔槍了？”
“對！他拔槍了！”趙瑞龍激動地說道，“這是要造反啊！”
“嗯……”高育良沉吟了一下，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這確實，有點衝動了。同偉這個性格，還是這麼急躁，看來，是需要敲打敲打。”
趙瑞龍一聽，眼睛亮了，以為高育良要為他出頭了。
“對對對！您就該狠狠地敲打他！最好是擼了他的職！讓他滾回山溝裡去！”
然而，高育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色一變。
“不過，瑞龍啊，”高育良話鋒一轉，“你也得理解。同偉他畢竟是公安廳長，現在還是漢東省的副省長，身上揹著維護一方的責任。你帶著那麼多人，氣勢洶洶地去找他，他可能……是誤會了，以為你們要威脅公共安全，所以才採取了必要的，預防性措施。”
“什麼？！”趙瑞龍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我威脅公共安全？他那是在預防？高叔叔，您怎麼還幫著他說話啊？”
高育良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
“我不是幫他說話，我是在幫你分析問題。”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瑞龍，你啊，有段時間沒回漢東了。現在的漢東，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沙書記來了，帶來了新的風氣。現在，講的是規矩，是程式。以前的一些老辦法，行不通了。”
“同偉他，沙書記很欣賞他那股幹勁。大風廠的事情，處理得就很漂亮嘛，沙書記在常委會上，還點名表揚了。”
高育良的每一句話，都在打太極，看似在說祁同偉，實際上，句句都是在點撥趙瑞龍。
趙瑞龍不是傻子，他聽懂了。
高育良這是在告訴他：祁同偉現在是沙瑞金的人了，你動不了他。我，也保不了你。時代變了，你趙家的那套，在漢東，己經過時了。
一股寒意，從趙瑞龍的腳底，首竄上天靈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他父親言聽計從，溫文爾雅的學者官員。他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他了。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微笑，但那微笑的背後，卻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明哲保身的疏離。
“高叔叔……”趙瑞龍還想說點什麼，做最後的掙扎。
高育良卻站了起來，端起了茶杯。
“瑞龍啊，天不早了。你剛回來，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他端著茶杯，做出了一個送客的姿態，“記住我的話，凡事，三思而後行。現在的漢東，不是以前了。好自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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