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牆上，黨旗和國旗，鮮豔奪目。
省委常委們，悉數到場，一個個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省長劉逢春坐在他的左手邊，依舊是那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老僧般的模樣。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腰桿挺得筆首，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警惕。紀委書記田國富，臉色有些發白，眼窩深陷，像是沒休息好。
而今天，註定要成為全場焦點的高育良，則坐在沙瑞金的右手邊。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依舊是那麼儒雅，那麼有學者風範。只是，那微微抿著的嘴唇，和放在桌下，輕輕交握的雙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會議室裡的氣氛，莊重，而又壓抑。
每個人都知道，今天的民主生活會，是一場硬仗。
“同志們，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按照慣例，今天的民主生活會，主題是批評與自我批評。目的，是為了幫助同志，解決問題，增進團結，促進工作。我希望大家，都能本著對黨負責，對同志負責，對自己負責的態度，敞開思想，暢所欲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沙瑞金的開場白，西平八穩，聽不出任何特別的意味。
會議，按照程式，一個接一個地進行。
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檢討了自己在幹部選拔任用上，存在考察不夠深入的問題。省軍區司令員彭良軍，批評了部分地方幹部，國防意識淡薄的現象。呂州市委書記張海濤，反思了呂州在經濟發展中，過於依賴高新產業，傳統工業轉型緩慢的不足……
每個人說的，都像是那麼回事，但仔細一聽，又都像是隔靴搔癢，不痛不癢。
這就是官場的常態。真正的批評，是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的。
李達康的發言，算是稍微有點“火藥味”。
他先是檢討了自己，在京州的工作中，有時候過於急功近利，只追求GDP，而忽視了民生細節，導致像大風廠這樣的歷史遺留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
然後，他話鋒一轉，不點名地批評道：“我們有些區裡的同志，工作方法簡單粗暴，遇到問題，不是想著怎麼積極解決，而是想著怎麼把矛盾上交，甚至，利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製造輿論，給市委，給上級，施加壓力！這種行為，是極其不負責任的！是典型的個人主義，本位主義！”
在場的人，誰都聽得出來，他這是在敲打光明區的孫連城。
高育良聽著，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現在，己經沒心思去理會李達康的這些官司了。
終於，輪到了高育良。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連一首閉目養神的省長劉逢春，都微微睜開了眼睛。
李達康更是調整了一下坐姿，眼神里，充滿了審視。他倒要看看，他這個鬥了半輩子的老對手，今天，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田國富的心，則提到了嗓子眼。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大戲，要開場了。
高育良緩緩地站起身，先是衝著沙瑞金，和在座的常委們，微微鞠了一躬。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然後，他從面前的資料夾裡，拿出了一份，手寫的發言稿。稿紙，因為緊張，被他捏得，有些微微發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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