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沙瑞金辦公室的。
他只記得，自己臨走前，還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沙瑞金，連聲附和：“書記說得對，我們一定要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幫助同志，團結同志。”
那聲音，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虛偽和乾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砰”的一聲關上門，反鎖。然後，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田國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但現實，卻比噩夢，更加冰冷，更加殘酷。
被耍了。
徹徹底底地，被耍了。
他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沙瑞金剛才說的那些話。
那雲淡風輕的語氣，那和煦如春風的笑容，此刻在他看來，卻充滿了無情的嘲諷和戲謔。
沙瑞金，這個他一首以為，只是一個有點理想主義，有點愣頭青的“空降兵”，原來，才是在漢東這盤棋上，段位最高的玩家！
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高育良的底細！
他甚至可能，連自己會拿到那些照片，都算到了！
他今天把自己叫過去，說那番話，根本不是什麼“商量議程”，也不是什麼“統一思想”。
他就是在敲打自己！
他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田國富，你那點小九九，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想幹什麼，我心裡跟明鏡似的。你給我，老實點！
田國富越想，心裡越是憋屈，越是憤怒！
他猛地拉開抽屜，從最裡面的保險櫃裡，拿出了那個裝著照片的牛皮紙袋。
他把照片，一張張地，摔在桌子上。
高育良和高小鳳親密的合影，高育良看著新生兒時喜悅的臉龐……
這些他昨天還視若珍寶，以為是能一擊致命的“王炸”，現在，卻像一堆廢紙，燙手，又扎眼。
他現在，還怎麼出這張牌？
在明天的民主生活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些照片拿出來？
然後呢？
然後沙瑞金就會用一種“痛心”的眼神看著他，說：“國富同志，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育良同志己經準備主動向組織坦白了，他的態度是誠懇的。你現在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是什麼意思？是想把我們的同志，往死路上逼嗎？你這是不相信組織，不相信同志啊！”
到時候，他田國富，就會從一個反腐的功臣，變成一個破壞團結，搞突然襲擊，不講政治規矩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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