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裡，一如既往的安靜。
沙瑞金揹著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那片鬱鬱蔥蔥的綠地。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常委會，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會議。
秘書白景文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書記，您的茶。”
“嗯，放那兒吧。”沙瑞金沒有回頭。
白景文將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書記，今天會上的情況……是不是……動靜太大了點？特別是對李達康書記……我擔心會影響到京州的工作。”
白景文跟在沙瑞金身邊多年，知道自己這位老闆行事謀定而後動。但他還是覺得，今天對李達康的敲打似乎有些過於嚴厲了。畢竟，李達康是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把他逼得太緊，萬一他撂了挑子，那京州這個攤子可不好收拾。
沙瑞金轉過身，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景文啊，你覺得對李達康這樣的幹部，應該用什麼方法？”
白景文想了想，謹慎地回答：“李達康書記雖然作風霸道，但確實是個能幹事的人。我覺得還是應該以團結和引導為主，給他留些面子。”
“留面子？”沙瑞金搖了搖頭，“對有些人，你越是給他留面子，他越是蹬鼻子上臉。李達康就是一匹烈馬，能日行千里，但野性難馴。對付這樣的馬，光靠懷柔是不行的，必須要有馬鞭！”
“你今天不把它抽疼了、抽服了，它就永遠不知道誰才是主人。它今天敢為了GDP無視大風廠工人的死活，明天就敢為了他自己的政績，把整個京州甚至整個漢東都帶到溝裡去！”
沙瑞金的這番話讓白景文心裡一凜。他明白了，沙瑞金今天在會上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他要的不僅僅是敲打，而是徹底的馴服。
“我明白了，書記。”白景文低下頭。
“你不明白。”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你只看到了我對李達康的敲打，卻沒看到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敲打他。”
白景文一愣，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抿了口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層層樓宇，看到那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高育良己經倒向我了，“漢大幫”這股在漢東盤踞多年的勢力算是暫時穩住了。但是光穩住還不夠，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幫我披荊斬棘、清除趙家餘毒的快刀。”
“李達康就是最好的人選。”
白景文更加困惑了：“書記，您既然要用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嚴厲地打壓他？”
“呵呵。”沙瑞金笑了，“景文，用人和馴馬是一個道理。一匹沒有被打服的烈馬，你敢騎嗎？你把它打服了，它才會心甘情願地為你效力。”
“我今天把他打得越疼，他對我就會越敬畏。等他想明白了，他就會知道在漢東只有緊緊地跟著我，他才有出路。到時候我再給他一個甜棗，他就會比任何人都更賣力地去咬趙家那條惡龍。”
白景文聽得目瞪口呆，後背隱隱有些發涼。他這才真正體會到，自己這位老闆的政治手腕是何等的老辣和高深。
他看的是一步，而沙瑞金看的是十步，甚至是一百步。
“那……趙家那邊……”白景文有些擔憂地問，“趙瑞龍那個人睚眥必報。我們今天斷了他的財路，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當然不會。”沙瑞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是要逼他出手。他不動，我怎麼抓他的狐狸尾巴？”
“他要是不動，我還得想辦法幫他動一動。”
沙瑞金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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