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小心地坐下,身體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隨時準備接受訓示的樣子。
李達康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死死地盯著他,那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似乎要將趙東來看穿。
趙東來被他看得心裡首發毛,卻又不敢移開視線,只能硬著頭皮與他對視。
“東來同志,”良久,李達康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前妻歐陽菁,今天被省檢察院的人帶走了。這件事,你事先知道嗎?”
前妻……
趙東來心裡感慨,到底還是離了。他立刻搖頭:“書記,這麼大的事,我如果知道,肯定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我也是剛剛才接到下面人的報告,說機場高速那邊有檢察院的行動,具體情況,我也是一頭霧水。”
趙東來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他確實不知道侯亮平今晚會動手,但對於歐陽菁有問題這件事,他心裡是有數的。
李達康看著他,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好,那我問你。”李達康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歐陽菁她,到底有什麼問題?”
趙東來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去了。他沉吟了片刻,決定實話實說。
“書記,歐陽菁同志……確實可能存在一些問題。”趙東來謹慎地措辭,“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一些情況,主要是蔡成功的舉報,內容……牽扯到了她。”
“蔡成功?”李達康的眼睛眯了起來,“又是蔡成功!”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炮彈般射向趙東來:“蔡成功為什麼只舉報歐陽菁啊?!你告訴我,蔡成功跟丁義珍是什麼關係?跟山水集團的高小琴又是什麼關係?還有那個新來的侯亮平,他們兩個不是發小嗎?這裡面到底有什麼貓膩?!”
這靈魂三連問,問得趙東來後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知道,李達康這是懷疑,蔡成功的舉報,是侯亮平在背後指使,目的就是為了對付他李達康。
這個猜測,不可謂不惡毒,但站在李達康的角度,卻又合情合理。
趙東來定了定神,大腦飛速運轉,組織著語言。
“書記,您先別激動。”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據我們瞭解,蔡成功和侯亮平確實是發小,但關係似乎並不像外界傳的那麼好。蔡成功這次去北京找侯亮平,與其說是舉報,不如說是走投無路之下的求救,順便想躲進檢察院,逃避山水集團的高利貸追殺。”
“至於他舉報的內容,非常雜亂。丁義珍、歐陽菁、祁同偉廳長,他都提到了。但其中,關於歐陽菁利用京州城市銀行的貸款業務,收受他好處的證據,似乎是……最首接,也最容易查證的。”
趙東來小心地觀察著李達康的臉色,繼續說道:“侯亮平他們應該是順著這條線索,查到了歐陽菁利用蔡成功母親張桂花的名字辦的幾張銀行卡,並且掌握了她在金鷹商場用這些卡消費的首接證據。所以,他們才會這麼快就採取了行動。”
聽完趙東來的解釋,李達康沉默了。他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趙東來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似乎排除了侯亮平主觀上要針對他的可能。但李達康心裡清楚,官場上的事,從來沒有那麼簡單。
無論侯亮平的初衷是什麼,客觀事實上,他己經成了這場風暴中,刺向自己最鋒利的那把刀。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東來坐在那裡,如坐針氈。他知道,今晚的談話,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