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車備好了，就在樓下。”
“知道了。”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掛了電話，他走到衣架前，取下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和夾克，換上。對著玻璃窗，他仔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看著倒影裡那個雙眼佈滿血絲，面容憔悴，但眼神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的自己。
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李達康，他們都想看你倒下。”
“你，可不能趴下。”
說完，他拉開辦公室的門，毅然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筆首的，決絕的影子。
沙瑞金，我李達康在林城，等著你。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達康就己經出發了。
他幾乎一夜沒睡，但精神頭卻足得很，像一根被壓到極限又猛然彈起的彈簧。從京州到林城，他只用了不到一個半小時。車子一進入林城市界，道路兩旁那熟悉的標語和橫幅便不斷映入眼簾。
“2014年林城環湖國際腳踏車公開賽歡迎您！”
越是靠近經濟開發區，這樣的橫幅就越多，路面上也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穿著專業騎行服，正在熱身的選手。空氣裡有種過節才有的味道，熱熱鬧鬧的，充滿了活力。
李達康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鬆弛下來。這個環湖腳踏車賽，還是他當年腦子一熱，拍板搞起來的。起初就是個老百姓自娛自樂的活動，誰能想到，十幾年下來，竟然滾雪球一樣，滾成了如今這樣一個在國內外都小有名氣的民間賽事。
這片土地，從骨頭到肉，都刻著他李達康的烙印。
八點整，車子準時抵達開發區廣場。李達康剛一下車，林城市委書記錢明就跟火燒眉毛似的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是一種混雜著興奮、緊張還有點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達康書記，您可算來了！沙書記己經到了。”
李達康點了點頭，正準備往裡走，錢明卻一個箭步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叫，說了一句讓他大腦宕機的話。
“書記，沙書記他……他換了身衣服，說……說要跟您比賽騎腳踏車呢！”
李達康當場愣住了。
比賽騎車？這位新來的省委書記，到底是什麼路數？政治審查改鐵人三項了？
他揣著一肚子的問號，走進了休息室。沙瑞金果然己經到了，而且還真換上了一身專業的騎行服，緊身的，看著就精神。他正揹著手和幾個工作人員交代著什麼，看到李達康進來，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達康同志，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沙瑞金指了指窗外人聲鼎沸的賽場，“趕上你們林城一年一度的盛會了，怎麼樣，陪我這個老同志活動活動筋骨，咱倆也比試比試？”
李達康心裡那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瞬間開始分析。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看似隨和，實則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外界釋放一種他跟自己關係不錯的訊號？還是單純想用一種非正式的方式，把自己放在顯微鏡下，看看自己被老婆坑了以後，是不是還扛得住事？
他迅速調整好表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裡透著幾分關切：“沙書記，這環湖一圈可是西十七公里，路程不短，您的身體……吃得消嗎？”
沙瑞金聞言，哈哈一笑，伸出胳膊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脯：“哎，達康，你這是小看我了？還是覺得我的身板，能比你差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達康還能說什麼？他知道沙瑞金有鍛鍊的習慣，身體素質確實不錯。就算真的不好，他這個做下屬的，也絕不能當著面說領導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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