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詢問：“誰啊？”
“老人家，您好，我們是社群的工作人員，想來了解一下您家裡的情況。”白景文上前一步，代替沙瑞金回答道。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儘量不暴露沙瑞金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緊張。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從門縫裡探了出來，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她狐疑地打量著門外這一群人，當她的目光落在李達康那張在電視上經常出現的臉上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哎呀，你……你不是……李書記嗎？”
老太太的這一聲驚呼，讓跟在後面的錢明和社群書記臉色都白了。
李達康心裡暗道一聲“不好”，但臉上還是趕緊擠出和藹的笑容：“阿姨，您好啊。我們是陪省裡來的領導，下來隨便走走，看看大家。”
老太太顯然被這陣仗嚇到了，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是該請他們進去，還是該關上門。
沙瑞金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用最溫和的語氣說道：“老阿姨，您別怕，我們就是路過，想跟您聊聊天，討口水喝。方便讓我們進去坐坐嗎？”
沙瑞金的語氣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親和力。老太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完全打開了。
“進……進來吧。家裡亂，別嫌棄。”
眾人走進屋子。一股淡淡的藥味和飯菜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房子是兩室一廳的格局，面積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同樣白髮蒼蒼的老大爺，他的腿上蓋著一條薄毯子，旁邊放著一副柺杖，看到這麼多人進來，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老人家，您別動，您坐著！”沙瑞金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老大爺的肩膀，然後很自然地就在沙發旁的一張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讓李達康和錢明等人都愣住了。省委書記，就這麼隨意地坐在了老百姓家的小板凳上。
“大爺，大媽，怎麼稱呼啊？”沙瑞金笑著問道。
“我……我姓王，他姓李。”老太太拘謹地站在一旁回答。
“王阿姨，李大爺。”沙瑞金點了點頭，“看您二老的身體，好像不太好？”
提到身體，王阿姨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呀，老毛病了。以前在礦上幹活，傷了腰和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我這心臟也不好，常年都得吃藥。”
“那社群衛生服務站，去看過嗎？方便不方便？”沙瑞金繼續問道。
“方便是方便，就在樓下不遠。”王阿姨嘆了口氣，“可那裡的醫生，也就能看個頭疼腦熱，開點常用藥。像他這種老傷，還有我這心臟病，都得去市裡的大醫院。來回一趟，折騰得不行。”
“哦？”沙瑞金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去市裡醫院遠嗎？”
“遠倒是不算太遠，坐公交車，得一個多小時。主要是掛號難，排隊也長。我們倆這身子骨，實在是不想折騰。”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問道：“那二老每個月的退休金，夠用嗎？”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老兩口的另一個痛處。
老大爺一首沒說話，這時卻忍不住開了口，聲音有些嘶啞：“夠用？哪裡夠用哦！我倆加起來，一個月不到西千塊錢。光吃藥，就得去掉一千多。還有這物業費，一個月一百五，水電煤氣，哪樣不要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物業費一個月一百五？”沙瑞金似乎對這個數字很感興趣，“那物業的服務，怎麼樣？值這個價錢嗎？”
“值什麼價錢！”老大爺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電梯壞了，報修一個星期都沒人來。樓道里的燈，也是時好時壞。一下雨，頂樓還漏水。找他們，就跟踢皮球一樣，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收錢的時候比誰都積極！”
李達康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在自己引以為傲的開發區裡，在他親手打造的“安居工程”裡，老百姓的生活，竟然還有這麼多不如意的地方。
這些問題，平時在彙報材料裡，是絕對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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