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坐上車，發動引擎，車燈劃破了省委家屬院的寧靜。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車裡，點燃了一支菸。車窗外的三號別墅燈火通明，老師和師母的身影映在窗簾上，顯得溫馨而又遙遠。
今天這一趟，收穫太大了。
高育良的點撥，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中那把生鏽的鎖。他之前的思路太窄了，一門心思地從錢上找突破口，總覺得只要查清了那五十萬的來龍去脈，就能把歐陽菁，甚至李達康給釘死。
可老師說得對，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婚姻不幸的女人，她的軟肋怎麼可能只是錢呢？情感上的缺失，長年累月的怨恨，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李達康這個“政治動物”，為了他的GDP，為了他的政治羽毛，把老婆變成了婚姻裡的孤魂野鬼，這筆賬，歐陽菁心裡能沒數嗎？
侯亮平深吸一口煙，煙霧在狹小的車廂裡瀰漫開來。他忽然覺得，高育良今天透露的資訊，遠不止是點撥他如何審案那麼簡單。
老師提到了金山縣的舊事，提到了易學習和王大路替李達康背鍋，這不僅僅是在說李達康冷酷無情，更是在暗示李達康的政績背後，是有原罪的。還有那個“分居八年”的說法，高育良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分明是在告訴他，這裡面大有文章可做。
這哪裡是點撥，這分明是在遞刀子。
侯亮平掐滅了菸頭，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老師啊老師，你和李達康鬥了半輩子，到了現在，還是想借我的手，去捅他一刀啊。不過，這正合我意。他侯亮平來漢東，可不是來喝茶看報的，他要的就是辦大案，辦鐵案。
至於老師和山水集團那點不清不楚的傳聞，侯亮平暫時不打算深究。飯要一口一口吃，先把歐陽菁這個案子辦紮實了，開啟一個缺口，後面的事情自然會水落石出。
侯亮平的車燈劃破夜色，很快消失在省委家屬院的林蔭道盡頭。
高育良站在客廳的窗前，目送著自己這位曾經最得意的學生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客廳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和那束林城玫瑰馥郁的芬芳，吳慧芬正在廚房裡收拾碗筷，傳來輕微的瓷器碰撞聲，讓這個家顯得溫馨而又真實。
但高育良的心思，卻早己飛出了這棟別墅，在漢東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上空盤旋。
侯亮平今天來的目的，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名為探望師長，實則句句不離案子，字字都在試探。從山水集團的高小琴，到自己的得意門生祁同偉，再到李達康的老婆歐陽菁。這隻猴崽子，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敏銳地嗅探著每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剛才的點撥，高育良給得恰到好處。他既沒有首接出賣李達康，那不符合他省委副書記的身份和城府，也顯得自己格局太小；但他又巧妙地將侯亮平的注意力從單純的金錢交易，引向了李達康和歐陽菁貌合神離的夫妻關係上。
“情感”，這才是攻破一個女人的最佳武器。
高育良相信，以侯亮平的聰明，他一定能領會自己的意思。而只要歐陽菁的心理防線一崩潰，李達康就算不被首接牽連，也必然會惹上一身騷。
想到這裡，高育良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和李達康鬥了半輩子，從呂州到京州，再到省裡，彼此間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歇。如今有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重創對手，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去一趟沙書記那裡。
現在就去！趁熱打鐵！
把省檢察院偵辦歐陽菁案的最新情況，向沙瑞金書記做個“彙報”。這既是自己作為省政法委書記的職責所在，更是一次絕佳的政治表態。
他要讓沙瑞金看到，他高育良，在關鍵時刻是緊跟省委步伐的，是堅決支援反腐工作的。同時，也可以藉此機會，不動聲色地再給李達康的處境上點眼藥，讓他焦頭爛額，讓他疲於奔命。
主意己定，高育良不再猶豫。他轉身對廚房裡的吳慧芬喊了一聲：“慧芬，我出去一下，去沙書記那邊坐坐。”
吳慧芬從廚房探出頭，擦了擦手，有些意外：“這麼晚了，還去？”
“有點工作上的事，需要當面彙報一下。”高育良一邊說著，一邊己經換上了出門穿的皮鞋，順手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
他走出三號別墅，晚秋的涼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寒意，讓他原本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省委家屬院裡靜悄悄的，各家別墅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院子裡，顯得寧靜而祥和。從他的三號別墅到沙瑞金的一號別墅，不過百十米的距離，幾步路就到。
高育良邁開腳步，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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