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應聲落馬。這一招,更是精準地打在了李達康的七寸上,廢掉了他的一隻臂膀。
然後,是對祁同偉的提拔。在所有人都認為祁同偉因為“哭墳”事件仕途己盡的時候,沙瑞金卻力排眾議,把他推上了副省長的位置。這是何等的魄力和手腕?這分明是在向外界釋放一個強烈的訊號:他沙瑞金用人,有自己的標準,不受輿論左右,更是在向“漢大幫”示好,拉攏自己和祁同偉。
還有自己和高小鳳的事情,那張足以致命的照片,沙瑞金輕輕地就給壓了下去,只是不痛不癢地敲打了幾句。這份恩情,不可謂不重。
最後,就是這次對歐陽菁的抓捕。省檢察院的行動,季昌明那個老狐狸不可能不向沙瑞金請示。也就是說,抓歐陽菁,本身就是沙瑞金的意圖。
把這些事情串聯起來,一幅清晰的圖景在高育良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沙瑞金的棋路,己經再清楚不過了。
他要做的,是“平衡”。
他要用自己和祁同偉代表的“漢大幫”,去制衡李達康代表的“秘書幫”。他需要這兩股力量相互牽制,相互鬥爭,而他自己,則穩坐釣魚臺,掌控全域性。
他既要打壓李達康,敲打他的傲氣,遏制他那唯GDP論的勢頭,但又不會一棍子把李達康打死。因為一個焦頭爛額、需要不斷向省委表忠心才能自保的李達康,遠比一個順風順水的李達康更好用。
同樣,他拉攏自己和祁同偉,給了天大的面子和裡子,但絕不意味著他會放任“漢大幫”一家獨大,甚至去吞噬“秘書幫”的地盤。
想通了這一層,高育良的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自己現在冒冒失失地跑過去,藉著歐陽菁的事情,對李達康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沙瑞金會怎麼看自己?
他會覺得自己政治覺悟高?會覺得自己是貼心下屬?
不!
他只會覺得,自己高育良,格局太小,心胸狹隘,只知道內鬥,是個不知好歹、得寸進尺的權鬥小人!
沙瑞金給了自己和祁同偉這麼大的善意,是希望看到自己能夠領會他的戰略意圖,配合他演好這出“平衡”的大戲。可自己倒好,剛拿到一點甜頭,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對手往死裡整。
這在沙瑞金眼裡,不是忠誠,而是愚蠢!是破壞了他精心佈置的政治生態!
一旦沙瑞金對自己產生了這種“不知好歹”的印象,那他今天給的,明天就能加倍地收回去。到那個時候,自己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高育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他再次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明亮的窗戶,彷彿能感受到窗後那道洞察一切的目光。
他毫不懷疑,自己此刻就站在這棵樹下的身影,早己落入了沙瑞金的眼中。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內心的每一個念頭,或許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
不能去!絕對不能去!
高育良猛地轉過身,彷彿身後的一號別墅是什麼龍潭虎穴一般,快步朝著自己的三號別墅走去。
而此刻,在一號別墅二樓的書房裡,沙瑞金確實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靜靜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在樓下的路燈下出現,徘徊,然後又決然地轉身離去。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書記,高育良書記他……”站在一旁的秘書白景文有些不解地輕聲問道。
沙瑞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他想明白了。”
是的,高育良想明白了。
上一世,這位學者型官員就是在黨爭的泥潭裡陷得太深,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萬劫不復。這一世,自己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跳出泥潭、看清大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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