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裡，侯亮平和季昌明靜靜地聽著歐陽菁的傾訴。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哭泣後的沙啞，斷斷續續，卻像一部記錄片，將她和李達康二十五年的婚姻生活，真實而又殘酷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從大學時代那個揹著一口袋海蜊子來宿舍找她的樸實青年，到婚後那個包攬所有家務、工資全部上交的模範丈夫，再到後來隨著地位步步高昇，變得越來越自私、越來越冷漠的市委書記。
“他不是廉潔，他是極端的自私！他愛的不是我，不是這個家，他只愛他自己的政治羽毛！”歐陽菁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恨。
“我弟弟想找個好點的工作，他不管；我們自己的女兒上學需要他打個招呼，他也不管；就連王大路、易學習這些跟他一起闖過來的兄弟，他都處處提防。在他的世界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響到他的前途！”
“外人都說我嫁得好，說我是官太太，羨慕我。可誰知道我心裡的苦？我們結婚二十五年，他一次生日都沒給我過過！一次都沒有！”
說到這裡，歐陽菁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監控室裡的氣氛，也變得有些沉重。
侯亮平看著螢幕上那個憔悴的女人，心裡五味雜陳。他既覺得她可悲，又覺得她可恨。她的悲劇，固然有李達康的原因，但她自己，又何嘗不是被虛榮和慾望所捆綁呢？
就在這時，他看到螢幕裡，陸亦可對身後的同事使了個眼色。
很快，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名女檢察官推著一輛小餐車走了進來。餐車上，赫然放著一個精緻的生日蛋糕。
“歐陽行長，”陸亦可站起身，走到歐陽菁身邊，聲音溫柔而真誠，“我們查過你的資料，知道今天，是你五十西歲的生日。李書記沒給你過，我們來陪你過一次。”
說著，她親手在蛋糕上插上了代表“54”的九支蠟燭，五支大的，西支小的。
然後，她划著火柴，將蠟燭一一點燃。
搖曳的燭光，映照著歐陽菁那張掛滿淚痕的臉，也照亮了她空洞的眼神。
她徹底怔住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個生日蛋糕，竟然是在檢察院的審訊室裡，由一群審問自己的辦案人員，為自己點燃的。
這場景，何其荒誕，又何其諷刺。
“許個願吧。”陸亦可輕聲說。
歐陽菁看著那跳動的火焰，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
沒有人知道她許了什麼願。
或許，是希望時光倒流，回到那個收到一口袋海蜊子就會滿心歡喜的年代。
或許，是希望來生，不要再遇見李達康。
吹滅蠟燭，陸亦可切了一塊最大的蛋糕，放在盤子裡，遞到歐陽菁面前。
“今天不談案情了，先好好過個生日。”
歐陽菁看著眼前的蛋糕，卻沒有動。她抬起手，抹去臉上的淚水，然後看著陸亦可，眼神里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決絕。
“陸處長，謝謝你。”她緩緩開口，“你夠意思，我也不能不對你夠意思。我讓你立一功。”
監控室裡，侯亮平和季昌明精神同時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