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依舊慘白。
歐陽菁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上的一點，彷彿己經入定。這兩天，她就像一尊石像，不言不語，不聽不聞。
陸亦可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沒拿卷宗，只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她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歐陽菁面前，自己則在對面坐下，慢悠悠地吹著杯口的熱氣。審訊室裡，一時間只有咖啡的香氣在瀰漫。
歐陽菁的眼皮動了動，沒說話。
“都教授要是知道千頌伊這麼喜歡喝咖啡，大概會把整個地球的咖啡豆都買下來吧。”陸亦可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語氣輕鬆。
聽到“都教授”和“千頌伊”這兩個名字，歐陽菁那如同古井般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漣漪。她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陸亦可，眼神里帶著點兒探究。
陸亦可沒看她，抿了口咖啡，繼續說：“我們局裡那幫五大三粗的男同事，這兩天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個個都想學都教授瞬移去救人。可惜啊，他們也就只能瞬移去食堂打飯。”
她自己先笑了笑，然後才接著剛才的話題：“我以前一首想不通，千頌伊那樣的大明星，什麼都不缺，為什麼會愛上一個外星人。後來我才明白，她缺的，不是名，也不是利，而是一個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從天而降，把她從危險中救出來，然後對她說‘我來保護你’的男人。”
“你說，一個女人，這輩子圖的到底是什麼呢？不就是一份簡簡單單的安全感，和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愛的感覺嗎？”
陸亦可的這番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歐陽菁死寂的心湖。
她沉默了。
陸亦可知道，魚兒上鉤了。她沒急著收線，繼續不緊不慢地聊著劇情。
“其實，我最感動的，還是都教授為千頌伊做的那些小事。她隨口說一句想吃炸雞啤酒，他就能立刻買來送到她面前；她生病了，他能整夜不睡地守著她。這些事兒，看起來多小啊，可對一個女人來說，比送多少名牌包包、珠寶首飾，都來得珍貴。”
說到這裡，陸亦可終於將目光轉向歐陽菁，輕聲問：“歐陽行長，您說呢？”
歐陽菁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她的眼神卻己經出賣了她，那裡面有傷感，有落寞，還有一絲不甘。
陸亦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她將自己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
“唉，電視劇終歸是電視劇。很多女人都羨慕千頌伊，但現實生活中，哪有那麼多完美的都教授。大多數女人遇到的，都是李達康那樣的男人。”
“李達康”三個字，如同一個開關，瞬間觸動了歐陽菁最敏感的神經。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亦可。
陸亦可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繼續說：“他們有能力，有抱負，有事業心，在外人眼裡，他們是成功的男人，是能幹的領導。嫁給他們，是女人的福氣。可是，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當老婆的自己知道。”
“他的世界裡，只有工作、會議、GDP、專案……家，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偶爾落腳的旅館。老婆呢，更像是一個擺設，一個需要維持他光輝形象的道具。”
“你過生日，他會記得嗎？就算記得，送的禮物是不是秘書幫忙挑的？你生病了，他會放下手裡的工作陪你嗎？還是一個電話打過來，讓你自己去醫院，多喝熱水？”
“你跟他抱怨幾句工作上的煩心事，他會耐心地聽你說完，還是會不耐煩地告訴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很忙’？”
陸亦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歐陽菁用冷漠偽裝起來的內心，將那些被她深埋的委屈和痛苦，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
歐陽菁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圈一點點變紅。
她再也繃不住了。
“別說了……”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你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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