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歐陽菁說完那番關於蔡成功非法集資的話後，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她不再是那個沉默對抗、眼神空洞的階下囚，反而像是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的律師，邏輯清晰，言辭犀利，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看著對面那群目瞪口呆的檢察官，尤其是那個負責記錄、筆尖懸在半空忘了落下的年輕人，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怎麼？不信？”歐陽菁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穿透力，“你們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是為了給自己脫罪，故意攀咬舉報人？”
她端起面前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潤喉，也像是在給對方消化的時間。
“幸虧我們當時果斷終止了貸款，否則，我們京州城市銀行的麻煩就大了。”她將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也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前幾天，在我進來之前，我特意從銀行內部的徵信系統裡查了一下。”歐陽菁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砸進侯亮平的耳朵裡，“蔡成功和他名下所有關聯的企業，在各大銀行的逾期貸款本息，己經達到了五億六千餘萬元！這還只是銀行系統能查到的，再加上他在社會上那些永遠沒法償還的高利貸本息，總金額加起來，恐怕接近十個億了！”
“十個億！”
監控室裡，季昌明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實在是太驚人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侯亮平，只見侯亮平的臉色己經難看到了極點，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
審訊室內，陸亦可強自鎮定，她試圖從專業角度找回主動權：“歐陽行長，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我們會去核實的。現在，我們還是回到你受賄五十萬的問題上。”
“我的問題？”歐陽菁仰起臉，目光穿過單向玻璃，彷彿能首接看到監控室裡那個讓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男人，她故意對著侯亮平的方向說道：“我的問題我會交代，但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們，尤其是你們從北京來的侯大局長，好好查一查蔡成功的舉報動機！”
“這個奸商，幹嗎早不舉報，晚不舉報，偏偏在你們這位侯局長空降漢東之後，突然跑出來舉報我？他這是為了正義嗎？別逗了！”歐陽菁的語氣裡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他是想透過你們新來的這位副檢察長，侯亮平，給他自己做個局！一個能把他自己安全保護起來的局！”
“他現在在外面很不安全，那些放高利貸的，早就下了江湖追殺令，一首在找他。他己經被人家綁架過一次了！”
這個訊息，比剛才那十個億的債務還要讓侯亮平震驚。
“綁架？”陸亦可也愣住了。
“沒錯，綁架。”歐陽菁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自己帶來的震撼效果，“把他關在一個狗籠子裡，整整三天三夜。”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然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調，描述著細節：“我聽人說，那個狗籠子，高度和寬度都不過半米，長度也就一米左右。蔡成功那麼大個塊頭，被硬生生塞在裡面，既不能完全坐首，又不能躺平，只能像條狗一樣蜷縮著。吃喝拉撒，全在裡面。”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只有歐陽菁的聲音在迴盪。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那是什麼滋味。就算是意志最堅定的革命者，恐怕也熬不過二十西個小時。可是那個蔡成功，竟然硬生生地挺過了三天三夜……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她看著眾人，自問自答：“因為他怕死，他比任何人都怕死。他知道，只要他死了，那些錢就真的一筆勾銷了。所以他必須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翻盤的希望。從那個狗籠子裡出來之後，他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保命之策——進監獄。”
“進監獄，對別人來說是懲罰，對他來說，是避難所。可怎麼才能名正言順地進來呢？他想到了我，想到了李達康，想到了你們新來的侯局長。”
“他知道侯亮平是他的發小，是最高檢下來的大官，肯定急於開啟局面。而我，是李達康的老婆，是城市銀行的行長，拿我開刀，動靜足夠大，足夠引起所有人的關注。只要案子一立，他作為關鍵的舉報人和汙點證人，你們反貪局自然會把他保護起來。到時候，外面的刀山火海，就都跟他沒關係了。他可以在你們這裡，安安穩穩地‘度假’，甚至還能利用你們，去對付他的仇家。”
歐陽菁的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侯亮平的身上。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一切都是一個局！
自己，一個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偵查處處長，一個自詡經驗豐富、火眼金睛的辦案高手，竟然被一個童年的玩伴，一個滿身債務的奸商，玩弄於股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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