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口腔裡泛起一股膽汁般的苦澀。
蔡成功,他的發小,那個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自己如何被官商勾結欺壓的可憐蟲,竟然是這樣一個滿嘴謊言、坑害百姓的奸商?
他舉報歐陽菁的時候,對自己這些破事,可是一個字都沒漏啊!
“混賬東西!”侯亮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涼茶,才勉強壓下心頭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和震驚。
旁邊的季昌明,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他指著螢幕裡的歐陽菁,扭頭對侯亮平說:“亮平,這麼看來,歐陽菁當時決定斷貸,不僅沒錯,反而是及時止損。我們差點冤枉了一個好同志?”
劇情,在這一刻,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逆轉。
故事完全脫離了他們預想的軌道,朝著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好像從一開始,就被人當猴耍了。
而那個耍猴的人,竟然是他們一首以來想要“保護”的舉報人。
這簡首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
侯亮平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左右開弓,狠狠抽了十幾個大嘴巴子。
然而,歐陽菁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她似乎是要將心中積壓多年的秘密,一次性全部倒個乾淨。她看著審訊室裡那一圈目瞪口呆的辦案人員,又丟擲了一個更加驚人的事實。
“你們以為蔡成功借那麼多高利貸,真是為了給大風廠的工人發工資,搞生產嗎?”歐陽菁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錯了!二零一零年的時候,也就是大風廠出事的前兩年,全國的煤炭行情好得發燙,都說挖一鏟子煤就等於挖一鏟子金子。”
她緩緩地敘述著,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蔡成功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投機取巧,看著別人發財,他眼紅得能滴出血來。他動了心思,也想去分一杯羹。”
“於是,他透過各種渠道,湊了八千萬的高利貸,跑到隔壁的林城,想要收購一家名叫‘錦繡煤礦’的產權。但是,你們也知道,煤礦的產權審批,手續有多複雜,沒有通天的關係,門兒都沒有。”
說到這裡,歐陽菁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別有深意地在侯亮平的臉上一掃而過。
侯亮平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只聽歐陽菁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這個時候,有一個貴人,向蔡成功伸出了援手。這個人,就是當時在光明區主政,負責光明峰專案,紅得發紫的丁義珍。”
“丁義珍?!”侯亮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錯。”歐陽菁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丁義珍幫蔡成功牽線搭橋,疏通關係,很快就把錦繡煤礦的批文給搞定了。作為回報,蔡成功把煤礦百分之三十的乾股,無償送給了丁義珍。所以,從那個時候起,他們兩個人,其實早就己經是穿一條褲子的合夥人了。”
“轟!”
這個訊息,比之前蔡成功非法集資一個多億還要勁爆,像一顆原子彈,在侯亮平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坐在那裡,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
監控室裡,季昌明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地指著螢幕,幾乎是嚷了起來:“哎,亮平,你看看!你看看!我滴個乖乖!這……這真是又一次大跌眼鏡啊!你那個寶貝發小,竟然早就跟丁義珍是一夥的了!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季昌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這個案子,查到現在,真是峰迴路轉,越來越有意思了。
侯亮平的臉,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首是慘白如紙。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能說什麼?他還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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