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的談話室裡，燈光亮如白晝，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京州市住建委拆遷科科長劉洪，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他面前，坐著兩名省紀委和省檢察院聯合督導組的辦案人員，其中一人，正是反貪局副局長呂梁。
這己經是他從電視臺下來後，第三次被“請”來喝茶了。
前兩次，他還抱著僥倖心理，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把所有問題都推到“政策”和“流程”上。
但今天，他感覺情況完全不對了。
呂梁沒有像之前那樣反覆盤問他，而是將一疊厚厚的檔案，“啪”的一聲，摔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劉科長，我們不想再聽你背那些政策條文了。”呂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今天請你來，是想讓你看看這些東西，然後給你一個主動交代問題的機會。”
劉洪眼皮一跳，顫抖著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城南拆遷專案的協調會議紀要，上面有他親筆的簽名。而會議紀要的核心內容，就是討論如何“配合”惠龍集團，採取“非常規手段”推進拆遷。
他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繼續往下翻，越看心越涼。後面有惠龍集團打給拆遷公司的款項流水，有他和一個陌生賬戶之間的小額資金往來記錄，甚至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惠龍集團的一位副總在一家高檔會所裡推杯換盞的場景。
這些東西，就像一把把尖刀，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自己完了。對方己經掌握了所有的證據，現在找他談話，只是在走一個程式，給他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劉科長，你在電視上說，有‘上級指示’，有‘企業協調’。”呂梁的目光像鷹一樣銳利，緊緊地盯著他，“現在，證據都在這裡了。‘企業’是惠龍集團，我們己經知道了。那麼，‘上級’是誰？是誰給你打的招呼，讓你為惠龍集團的野蠻拆遷大開綠燈？”
劉洪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丁義珍那張肥胖而威嚴的臉。
當初，就是丁義珍親自把他叫到辦公室，拍著桌子讓他“排除萬難，全力保障重點工程進度”。丁義珍還暗示他，惠龍集團的趙總，是省裡趙書記的公子，這個專案，是李達康書記都高度關注的。
得罪了惠龍集團，得罪了丁義珍，他這個小小的科長，在京州就別想混了。
可是現在，丁義珍倒了。如果自己再把這些事情說出來，會不會被報復？惠龍集團的能量，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
他的內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戰。
呂梁看出了他的猶豫和恐懼，他敲了敲桌子，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話裡的分量卻更重了。
“劉洪，你要想清楚。現在不是講江湖義氣的時候。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了嗎？丁義珍的案子，現在是我們省檢察院在辦，他的問題，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你為他扛著，值得嗎？”
“而且，你也要為你的家人想想。”呂梁繼續攻心，“你的那點事，貪腐的數額不大，主要是失職瀆職。如果你現在主動交代，配合我們調查，揭發他人，那就是立功表現。組織上在處理的時候，是會考慮這些情節的。可如果你頑抗到底，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番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劉洪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想到了自己兢兢業業半輩子才爬到這個科長的位置。他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成了別人的替罪羊。
“我說……我全說……”
劉洪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將所有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都說了出來。
從丁義珍如何把他叫到辦公室施壓，到惠龍集團的副總如何請他吃飯、給他塞“辛苦費”，再到他如何違心地在那些不合規的檔案上簽字，如何對暴力拆遷的投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一邊說，一邊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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