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彩鈴是那種極其浮誇的搖滾樂，聒噪的鼓點和嘶吼的唱腔，彷彿在彰顯著主人不可一世的張揚個性。
祁同偉耐心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知道，對付趙瑞龍這種人，你越是著急，他就越是拿捏你。
彩鈴響了足足快一分鐘，就在祁同偉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那頭才傳來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酒意的聲音。
“喂？誰啊？”
“趙公子，是我，祁同偉。”祁同偉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下級對上級的尊重，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哦？是同偉廳長啊！”趙瑞龍的聲音明顯精神了一些，他似乎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背景裡傳來女人嬌媚的笑聲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怎麼？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祁大廳長可是個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子揶揄和高高在上的味道。
祁同偉心裡冷笑，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趙公子說笑了，我再忙，也得向您彙報工作啊。”
“彙報工作？”趙瑞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祁廳長，你這話說的，我可擔待不起。你是省公安廳的廳長，我是個商人，你跟我彙報什麼工作？是不是最近手頭緊，想找兄弟我化點緣啊？沒問題，你說個數！”
這就是趙瑞龍，一個被權力寵壞了的巨嬰，在他眼裡，所有人都得圍著他轉，所有關係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趙公子，您又開玩笑了。”祁同偉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嚴肅”，“我找您，是想跟您談一件正事。一件……關於山水集團的大事。”
“山水集團？”趙瑞龍的笑聲停了，他那邊似乎安靜了一些，連女人的聲音都消失了，“山水集團能有什麼大事？高小琴不是打理得挺好的嘛。怎麼，出什麼事了？”
“事情倒是沒出，但是……快要出事了。”祁同偉故意壓低了聲音，製造出一種緊張的氣氛，“趙公子，您最近……看《問政漢東》了嗎？”
“看了，怎麼沒看。”趙瑞龍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不就是沙瑞金新官上任三把火，搞點花架子給老百姓看嘛。怎麼，把你祁大英雄給嚇著了？”
“趙公子，這次不一樣。”祁同偉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憂心忡忡”，“這次的火，燒得太大了。京州壹號、老城拆遷、月牙湖排汙……這些可都是咱們惠龍集團……哦不，是惠龍集團參與過的專案。現在省紀委和省檢察院成立了聯合督導組，正在深挖徹查。我怕……這火遲早會燒到山水集團頭上來。”
電話那頭，趙瑞龍沉默了。
他雖然狂妄，但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問政漢東》背後代表著什麼。他嘴上說不在乎，心裡其實也犯嘀咕。只是他習慣了在漢東橫著走，一時間還沒把沙瑞金這個新來的書記放在眼裡。
“怕什麼？”趙瑞龍哼了一聲，給自己壯膽，“山水集團的賬不是都讓高小琴做乾淨了嗎？再說了，天塌下來，有我爸頂著呢！他沙瑞金還能翻了天不成？”
“話是這麼說，可趙書記畢竟己經不在漢東了，現在這裡是沙書記說了算。”祁同偉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膽怯”，“趙公子，明人不說暗話，山水集團這攤子水太深，裡面牽扯到太多漢東油氣集團的舊賬。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我……我這個公安廳長，實在是頂不住了。萬一被田國富那個老狐狸抓住什麼把柄，我這輩子就完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一個被新書記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膽，急於脫身自保的官員形象，躍然紙上。
趙瑞龍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他開始琢磨祁同偉話裡的意思了。
祁同偉這是怕了？想把山水集團這個爛攤子甩掉？
趙瑞龍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山水集團可不是什麼爛攤子，那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這些年，透過山水集團，他從漢東油氣集團那邊掏了多少錢，他自己心裡有數。高小琴那個女人，也確實有本事，把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年光是明面上的利潤，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現在祁同偉說他頂不住了，想撒手？
趙瑞龍的心裡，貪婪的火焰瞬間就被點燃了。
如果祁同偉真的退出，那整個山水集團，不就成了他趙瑞龍一個人的了嗎？
他心裡瞬間火熱起來，但嘴上卻依舊保持著警惕：“哦？那你是什麼意思？你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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