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去搬嗎？”小金確認道。
“現在就辦。天亮前我要過目所有的賬目。”李達康語速極快，語氣強硬。
結束通話電話，李達康起身離開辦公桌。他在寬敞的房間內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明早的彙報是一場硬仗。他必須提前摸清底牌，把光明峰的情況，還有丁義珍留下的隱患，全部梳理清楚。只有把這些資料吃透，明天面對沙瑞金的盤問時，他才能掌握主動權，把責任推卸掉，保住自己改革先鋒的招牌。
他走到落地窗前，扯開深色的百葉窗簾。
外頭，京州市的街燈連成一片。
他想起了當年在金山縣的日子。那時候他當縣長，易學習是縣委書記，王大路是副縣長。為了全縣的經濟發展，他強行集資修路，搞出了人命。當時要追究責任，易學習和王大路二話沒說，主動把責任頂了下來。易學習背了處分，王大路引咎辭職，下海經商。
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裡。但他更清楚，官場上不能永遠指望別人頂包。現在的京州，丁義珍跑了，張樹立被紀委帶走了。
所有的事情，都得他親自來扛。
高育良在背後算計，田國富在旁邊盯著，沙瑞金在高處審視。他李達康必須在這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
他要向沙瑞金證明，京州的經濟發展離不開他李達康。光明峰專案雖然有瑕疵，但大方向是好的，是為了京州的發展。只要把丁義珍貪腐的問題單獨剝離出來，他就能過這一關。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金抱著兩摞厚厚的檔案檔案走了進來。
“書記，卷宗都搬來了。”小金將檔案堆在辦公桌上。
李達康重新坐回辦公桌前，翻開第一本卷宗。
李達康一邊翻看著卷宗，一邊在腦海中盤算著各方勢力的籌碼。
辦公室內只剩下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李達康拿起筆，在卷宗的空白處做著標記。他要把每一筆對自己不利的情況，都找到合理的解釋；把牽扯到山水集團或者背後的漢東油氣集團，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兩點。
“小金，去泡幾杯濃茶來。”李達康頭也不抬地說道。
小金應聲退出去。李達康繼續翻閱手裡的資料。這是一份關於光明峰專案先期土地平整的賬單。丁義珍批出的款項數額龐大，其中有幾筆資金流向了並不具備資質的皮包公司。李達康用紅筆在這些公司名字下劃了線。他要在明天的彙報中，主動把這些問題丟擲來。隱瞞是行不通的，沙瑞金手下有紀委，田國富正愁找不到突破口。主動揭開蓋子，把這些爛賬全扣在丁義珍頭上，這是他目前能走的唯一路徑。
茶水送來了。小金把冒著熱氣的瓷杯放在桌角，退到一旁站著。
李達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苦澀的茶湯順著喉嚨流下，提神醒腦。他放下杯子，翻開下一份卷宗。這是大風廠地塊的抵押記錄。山水集團和漢東油氣集團的資金往來記錄附在後面。劉新建動用漢東油氣集團的公款，為山水集團注資，這筆賬在光明峰專案的整體盤子裡佔比極高。李達康盯著這些數字。趙立春的影子在這些賬目背後若隱若現。
沙瑞金要查光明峰，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摸清趙家在漢東的利益網路。李達康腦子裡理出了一條線。他明天不僅要彙報光明峰的問題，還要把漢東油氣集團在這個專案裡的角色點透。侯亮平那邊線索斷了，他就在沙瑞金面前重新把這條線接上。只要沙瑞金對劉新建起疑，高育良他們就別想安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桌上的卷宗從右邊移到了左邊。李達康熬出了紅血絲，但他沒有停下。他把每一份關鍵檔案的資料都記在腦子裡，甚至打好了腹稿，預演著明天沙瑞金可能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凌晨西點半。窗外的夜色開始變淡。
李達康合上最後一本卷宗。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光明峰專案的脈絡，他己經重新梳理了一遍。丁義珍留下的資金缺口確實大，但他找到了填補的辦法。市財政雖然緊張，但只要把光明峰後續的商業開發權重新招標，引入有實力的正規企業，資金鍊就能續上。他要向沙瑞金展示的，不僅僅是問題，更是解決問題的方案。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臉頰滴落。他拿毛巾擦乾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有些凌亂，眼袋浮腫，但眼神依然銳利。
回到辦公桌前，李達康對著小金吩咐：“把這些卷宗按時間順序整理好，裝進檔案箱。九點鐘，帶上它們跟我去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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