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半分鐘，陳海才張開嘴，嗓音有些發澀：“猴子，你是不是在這跟我開玩笑？劉新建？你清楚這三個字在漢東代表著什麼分量嗎？”
侯亮平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把雙腿交疊在一起，雙手墊在腦後：“趙立春當年最信任的秘書，現在漢東油氣集團的一把手，趙家利益輸送的核心樞紐。我門兒清。”
“你既然清楚，怎麼還敢往上撞？”陳海急得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侯亮平跟前，“咱們反貪局辦案講究證據，講究策略。劉新建那是什麼級別？他背後站著的是趙立春！你動他，那就是首接去拔趙家的根！這其中的阻力會有多大，你想過沒有？”
陳海在漢東待了這麼多年，太明白這裡的政治生態。趙立春去了北京，他在漢東經營幾十年留下的關係網，早就把漢東上下織成了一張鐵網。誰敢去碰這張網，必然會遭到毫不留情的反撲。這網裡頭，有高育良的漢大幫，有李達康的秘書幫，還有那些大大小小靠著趙家吃飯的利益集團。劉新建就是這張網上的核心節點。他手裡捏著漢東油氣集團這隻會下金蛋的母雞，源源不斷地給趙瑞龍的山水集團輸送利益。呂州的美食城，京州的光明峰專案，哪一個背後沒有漢東油氣集團的資金影子？
陳海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他父親陳岩石舉報了趙立春十二年，到頭來連個副省級都沒混上，只能去住自費養老院。趙家的能量，絕不是他們兩個廳局級幹部能輕易撼動的。
侯亮平放下腿，雙手拍在膝蓋上，仰起頭看著陳海：“海子，你別急。我一個人當然扛不動這座大山。但如果，這把火是省委要點的呢？”
陳海停下腳步。
“就在剛才，季昌明把我叫到他辦公室。”侯亮平收起玩笑的做派，語氣變得嚴峻，“他向我傳達了省委碰頭會的最新指示。沙瑞金書記親自拍板，要求政法委牽頭，檢察院反貪局作為主力，對漢東油氣集團的賬目進行徹底清查。重點嚴查國有資產流失問題。”
陳海的雙眼慢慢睜大。他雙手撐在桌沿上，消化著這段話裡的資訊量。
“沙書記親自點的名？”陳海追問了一句。
“千真萬確。高育良書記昨晚連夜找了季昌明，把任務壓了下來。季昌明今天一早就把這差事派給了我。”侯亮平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半杯涼水，一口灌下去，“海子，這是省委在佈局。沙書記要動真格的了，咱們反貪局就是他手裡最利的那把劍。有省委做後盾，有這把尚方寶劍，咱們還顧忌什麼？”
陳海的呼吸節奏變快。他意識到，這絕不是一次普通的查案，而是漢東高層權力洗牌的訊號。沙瑞金要借他們的手，去斬斷趙家的利益鏈。
他拉過椅子重新坐下，腦子迅速轉入辦案模式：“既然是省委的指示，這案子咱們接了。不過，劉新建在國企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行事極為老道。他經手的賬目，表面上肯定做得滴水不漏。咱們從哪兒下口？漢東油氣集團是省屬重點骨幹企業，沒有確鑿的證據，咱們連他們的大門都進不去。季昌明雖然把任務派給了你，但他那個人你我都清楚，真要是惹出麻煩，他第一個把自己摘乾淨。”
“切入點現成就有。”侯亮平伸手從制服內側口袋裡摸出手機，大拇指在螢幕上滑動幾下，調出一張翻拍的照片，將手機推到陳海面前，“你看看這個。”
陳海低頭看向螢幕。那是一張A4紙的列印件，上面赫然是陳清泉和劉新建的微信對話截圖。
“這不就是前兩天，趙東來派人偷偷塞給咱們的那份材料嗎？”陳海眉頭擰在一起，“當時咱們就分析過，這東西連個出處都沒有，偽造的痕跡太重，根本不能作為定案證據。”
“它當然不能作為定案證據，我也沒打算把它當真。”侯亮平把手機拿回來，揣回兜裡，“但只要它出現在反貪局的辦公桌上，它就是一份實打實的舉報線索。有群眾匿名舉報國企老總涉嫌利益輸送，咱們反貪局依據線索開展初步核查，走一走程式，誰能挑出毛病？”
陳海看著侯亮平，搖了搖頭。
用一份明知是假的材料，去撬開一個真案子的大門。這招數劍走偏鋒，也就侯亮平敢這麼幹。
“你這手段，太冒險了。”陳海提醒道，“李達康搞出這份材料，是為了把火往高育良那邊引。你現在拿它當令箭，萬一李達康為了自保，在背後做手腳把事情捅破，咱們反貪局就被動了。”
“他李達康不敢。”侯亮平語氣篤定，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光明峰專案留了那麼大一個窟窿，他現在躲還來不及。他弄出這份假材料，就是想讓我們去查漢東油氣集團，去查山水集團。我們現在順了他的意，去查劉新建，他只會躲在旁邊看戲。等我們真查出劉新建挪用公款的實證，他李達康敢站出來承認線索是他偽造的？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李達康這人，為了政績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光明峰專案是他一手抓的，丁義珍留下一堆爛賬。李達康急於轉移省委的視線，也想借機削弱高育良的勢力，這才讓趙東來搞出這麼一份材料。他算盤打得精，以為咱們反貪局會順著他的杆子往上爬，去跟高育良死磕。結果他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份材料到了我手裡，就成了咱們撬開漢東油氣集團大門的金鑰匙。”
陳海順著這個邏輯理了一遍，確實無懈可擊。李達康這招禍水東引，反倒成了反貪局名正言順介入的通行證。
“行，這事咱們就這麼辦。”陳海把手裡的筆扔進筆筒裡，進入了工作狀態，“既然要查，就得查個底朝天。你需要我這邊怎麼配合？”
侯亮平站首身子，收起所有的隨意：“我要人。反貪局裡，你給我挑幾個底子最乾淨、業務最硬的骨幹。這案子牽扯的級別太高，前期的摸排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人選你親自把關，必須靠得住。”
“一處的陸亦可，還有周正、林華華，這幾個都是咱們自己帶出來的，信得過。”陳海報出幾個名字。
“好，就他們。”侯亮平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開始佈置具體任務，“第一步，你讓陸亦可以核查線索的名義，起草一份協助調查的函。咱們先不首接去漢東油氣集團，免得打草驚蛇。先去省審計廳，把漢東油氣集團近五年所有的大額資金流向報表調出來。重點查他們和山水集團之間的賬目往來。”
侯亮平轉過身，看著陳海：“劉新建當年可是把七個億的公款，首接劃給了山水集團做光明峰專案的開發資金。這筆錢是怎麼走賬的，利息是怎麼算的，只要查清這一筆，就能撕開一道口子。另外，讓周正去查一下劉新建的個人資產狀況，包括他身邊親屬的銀行流水。林華華負責梳理大風廠那邊的舊賬，把蔡成功之前交代的那些高利貸線索重新過一遍。所有的線頭，最後都會匯聚到山水集團和漢東油氣集團身上。”
陳海跟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領。
。意之退無毫，穩平氣語海陳”。土上頭歲太去要是這們咱，了不小仗陣這“
。問反平亮侯”？了怕“
”。天今是就的等，貪反年多麼這了干東漢在海陳我“：膀肩的他拍了拍，邊平亮侯到走海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