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電話剛剛結束通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辦公室裡，氣氛卻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田國富握著話筒，靜靜地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足足過了十幾秒，才緩緩將話筒放回原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沙瑞金的這通電話，資訊量太大了。
田國富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他不得不佩服，這位空降來的省委書記，確實是個玩弄權術的頂尖高手。一石二鳥，不，甚至是一石三鳥。
第一，敲打李達康。李達康這個人，能力是有，魄力也夠，但就是太獨，太剛愎自用。他眼裡只有GDP，只有政績，為了達到目的，常常遊走在規則的邊緣。沙瑞金上任以來，表面上對李達康多有倚重，但田國富看得分明，那不過是利用。現在，藉著趙家這把火，狠狠地烤一烤李達康，讓他知道，沒有省委的支援，他那點政績隨時都可能變成壓垮他的巨石。這是帝王心術裡的“敲打驕兵”。
第二，麻痺趙家。趙瑞龍以為自己這一招“圍魏救趙”很高明，能把省委的視線引開。殊不知，沙瑞金將計就計，故意擺出一副被京州亂局牽制住的姿態，讓趙家放鬆警惕。這樣一來，趙家就會認為自己的反擊奏效了，從而給檢察院那邊對劉新建的深入調查，創造出寶貴的時間和空間。這是兵法裡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引蛇出洞。一場幾千人的群體性事件，背後絕不可能只是趙瑞龍一個人在煽風點火。京州官場，乃至整個漢東，有多少人是靠著趙家這棵大樹吃飯的？有多少人跟光明峰專案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糾葛？現在大火燒起來了，這些人為了自保，或者為了渾水摸魚，必然會有所動作。而沙瑞金給他的任務，就是讓他這個紀委書記，帶著人躲在暗處，把這些跳出來的“牛鬼蛇神”一個個記在小本本上。
想通了這幾層，田國富的心情豁然開朗。他來漢東兩年，一首隱忍不發，就是在等待一個機會。現在，沙瑞金的到來，把漢東這潭死水徹底攪渾了，他的機會，也終於來了。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書記。”電話那頭，傳來京州市紀委副書記程立新的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小心翼翼和恭敬。自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被省紀委帶走調查後，程立新就暫代了書記的職責，一首盼著能有機會在省紀委領導面前表現一下。
“立新同志，光明區政府那邊的情況，你掌握得怎麼樣了？”田國富的語氣不鹹不淡。
“報告田書記，我己經派了我們市紀委的同志在現場外圍盯著了。目前情況看，工人的情緒還算可控，主要是喊口號、拉橫幅，還沒有發生大規模的衝擊行為。易學習區長和孫連城書記都在現場安撫群眾，李達康書記也剛剛趕到了。”程立新一五一十地彙報著，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嗯。”田國富應了一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達康書記到了現場，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李書記……李書記表現得很強硬。”程立新回憶著手下人傳回來的訊息，“他當著所有工人和媒體的面，立下了軍令狀，承諾一週內解決部分欠薪問題。還說，要嚴查背後煽風點火的人，絕不姑息。”
“軍令狀？”田國富的嘴角撇了撇，“他李達康拿什麼來兌現這個軍令狀？京州的財政現在就是個空殼子，他去哪兒變出錢來？”
程立新在電話那頭不敢接話。李達康的霸道，在京州是出了名的，他這個小小的紀委副書記可不敢在背後議論市委書記。
田國富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立新同志，我給你一個任務。從現在開始，你給我盯緊了李達康，盯緊了京州市政府的每一個人。我要知道，為了兌現這個所謂的‘軍令狀’，李達康會怎麼做，他會找誰要錢，會動用哪些資源。這期間，所有不合規矩、不走程式的資金調動，哪怕只是一分錢，你都要給我記錄下來。”
程立新心裡咯噔一下，田書記這是要對李書記下手了？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是！田書記，我明白了！我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24小時盯著市財政局和相關部門的賬目！”
“記住，”田國富加重了語氣，“這件事，要絕對保密。你只需要蒐集證據，記錄在案，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行動，更不許走漏半點風聲。明白嗎？”
“明白！請田書記放心！”程立新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如果能在這件事上辦得漂亮，自己頭上的那個“代”字，說不定就能去掉了。
結束通話了程立新的電話，田國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沙瑞金讓他盯的是那些“牛鬼蛇神”，但他田國富想盯的，可不止這些。李達康，就是他網裡最想捕到的一條大魚。
他來漢東的目標很明確，扳倒高育良，自己接任省委副書記，甚至更進一步。而李達康，就是橫在他面前的一塊巨大的絆腳石。只要李達康在京州市委書記的位子上，漢東的政治格局就很難有大的變動。
現在，沙瑞金要“熬”李達康，這正中他的下懷。他要做的，就是在沙瑞金熬鷹的時候，悄悄地在鷹的腳下，再多加幾塊炭火，讓這鍋水燒得更旺一些。
只要拿到了李達康違規調動資金的實證，將來在關鍵時刻丟擲來，就能給李達康致命一擊。
至於高育良那邊……田國富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走到窗邊，望著省委大院裡高育良那棟別墅的方向。高育良現在就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躲在洞裡不敢出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安全了。
侯亮平查劉新建，必然會牽扯出山水集團，牽扯出祁同偉。祁同偉一倒，高育良這條胳膊也就斷了。到時候，自己再把之前掌握的，關於高小鳳的那些材料適時地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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