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院，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一回到辦公室，就煩躁地扯掉了自己的領帶，扔在沙發上。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那杯早己涼透的茶，一口氣灌了下去，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心頭的那股火氣。
秘書小金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幫他換上了一杯熱茶。
“書記，王大路董事長的電話打通了，他說他正在從外地趕回來的路上，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到。”小金低聲彙報道。
“晚上……”李達康眉頭皺得更緊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
遠水解不了近渴。王大路那邊就算能幫忙，也需要時間。可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一個星期的軍令狀，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
“背後搞鬼的人，查得怎麼樣了？”李達康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小金嚥了口唾沫，說：“趙東來局長那邊剛傳來訊息，現場抓了幾個帶頭鬧事的包工頭。初步審訊，他們都咬定是聽信了工地上流傳的謠言，說是您要把專項資金抽走，所以才一時衝動。但是……但是他們都說不清楚謠言具體是從誰那裡聽來的，線索到他們這裡就斷了。”
“斷了？”李達康冷笑一聲，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一群飯桶！這麼明顯有組織、有預謀的煽動，怎麼可能查不到源頭！讓他們給我繼續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挖出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十有八九是趙家在背後搗鬼。但是，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猜測。他總不能跑到省委去跟沙瑞金說，趙立春的兒子在給我下絆子吧？那不成笑話了。
這件事，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自己想辦法解決。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吧，讓我想想。”
小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李達康一個人。他頹然地坐進大班椅裡，雙手搓著臉，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李達康在漢東政壇摸爬滾打了半輩子，自問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跟高育良鬥，跟趙立春周旋，他從來沒怕過。可這一次，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光明峰專案這個窟窿太大了，大到他根本填不上。丁義珍跑路，歐陽菁被抓，他身邊的左膀右臂接連被斬斷。現在，又出了這麼一檔子群體性事件，輿論的矛頭全都對準了他。
他能感覺到，省委書記沙瑞金，就在省委那棟大樓裡，冷冷地注視著他，看他如何表演，如何掙扎。沙瑞金沒有出手幫忙，甚至連一句安撫的話都沒有，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這是在逼我啊……”李達康喃喃自語。
逼他什麼？逼他低頭，逼他承認自己搞砸了，逼他放棄這個他寄予了全部政治抱負的光明峰專案。
可他能低這個頭嗎？不能！
光明峰專案是他李達康的臉面，是他向全省乃至全國展示自己改革魄力的舞臺。如果這個專案黃了，他李達康在漢東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錢！歸根結底，還是錢的問題！
李達康的腦子飛速運轉著。市財政是指望不上了，王大路那邊還是未知數。銀行那邊，因為丁義珍和歐陽菁的事，現在各大銀行對京州的貸款審批都收得特別緊，想再拿到新的貸款，難如登天。
難道真的要走那一步？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閃過，但很快又被他否定了。不行，那太冒險了，那是違規的，一旦被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不走那一步，一個星期後，他拿什麼去給幾千名工人一個交代？
李達康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焦慮之中。他感覺自己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前進一步是萬丈深淵，後退一步是身敗名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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