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怒極
陳忠站在他身後，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殿下，這種事情，在各地都不少見，只是程度輕重不同而已，江州的情況，確實比其他地方嚴重得多。”
“背後肯定有人給他們撐腰，”宋安安靠在旁邊的牆上，雙臂抱胸，語氣平淡地道，“否則，他們不敢這麼明目張膽，江州商會再大，也只是商賈組織，沒有官面上的庇護，他們不敢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蕭景琰點了點頭：“前輩說得對，那批即將被送走的銀子，恐怕就是用來打通關節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走，再去城西看看。”
城西是江州城的平民區，居住著大量的普通百姓和手工業者。
三人走進城西的街道，景象與城南的商業區截然不同。
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屋簷下晾曬著各種顏色的舊衣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油煙味、黴味、垃圾的腐臭味，以及劣質香料試圖掩蓋這一切的刺鼻氣味。
路邊的一個菜市場裡，幾個婦人正圍在一個菜攤前，與攤主討價還價。
“這白菜怎麼又漲價了？前天還三文錢一斤，今天怎麼就五文了？”
“大姐，不是我漲價，是進貨價漲了啊！現在什麼都漲，米漲、油漲、鹽漲，我這白菜不漲，我自己就要喝西北風了！”
“唉......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幾個婦人嘆著氣，最終還是咬著牙買了幾顆品相最差的白菜，用布兜裝著，匆匆離去。
蕭景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一個賣雜糧的小攤前。
攤主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面前的麻袋裡裝著幾種雜糧——糙米、小米、高粱米，還有一些碎米和糠麩。
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衣裳的老婦人，正蹲在攤前，仔細地挑選著那些碎米。
她一粒一粒地揀著，將那些發黴變質的米粒挑出來扔掉，將還能吃的碎米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布袋裡。
她很仔細，彷彿她挑選的不是碎米，而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蕭景琰蹲下身，輕聲問道：“大娘，這碎米怎麼賣？”
老婦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是一個面善的少年，便嘆了口氣，道：“三文錢一斤，比白米便宜多了，雖然碎了些，但煮粥還是能吃的，加點野菜，也能填飽肚子。”
蕭景琰看著麻袋裡那些混雜著糠麩和沙粒的碎米，又看了看老婦人那雙佈滿老繭和裂紋的手，聲音有些發澀：“大娘......你們平時就吃這個？”
老婦人苦笑了一下：“有的吃就不錯了，現在米價那麼貴，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哪裡吃得起白米？能買點碎米回去煮粥，加點野菜和糠麩，能填飽肚子就行。”
“我隔壁的老劉家，連碎米都買不起了，每天只能去城外挖野菜，摻著糠麩煮糊糊吃，他家小孫子，才三歲，餓得皮包骨頭，整天哭......”
老婦人說到這裡，眼眶有些發紅，低下頭，繼續一粒一粒地挑著碎米，不再說話了。
蕭景琰蹲在原地，看著老婦人那雙顫抖的手，看著麻袋裡那些粗糙的碎米，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