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子,大約二三兩重,放在老婦人的攤位上:“大娘,這些碎米我全買了,銀子不用找了。”
老婦人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這怎麼行!這太多了!我這碎米不值這麼多錢!”
“沒事,您拿著吧。”蕭景琰沒有多說什麼,提起那袋碎米,轉身快步離開了攤位。
他走出一段距離後,將手中的那袋碎米遞給陳忠:“陳叔,把這袋米送給剛才那位大娘,別說是我送的。”
陳忠接過米袋,點了點頭,轉身朝那個攤位走去。
蕭景琰站在原地,望著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面帶愁容的百姓,望著那些在菜攤前精打細算、為一文錢爭論半天的婦人,望著那些蹲在牆角、瘦骨嶙峋的孩子......
他的拳頭,越握越緊。
指甲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但他彷彿感覺不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一股無名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這些人......這些人......”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他們在京城裡大魚大肉,揮霍無度,而這些百姓,連一口碎米粥都喝不上!”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宋安安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平靜而有力:“冷靜。”
蕭景琰轉過頭,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紅:“前輩!你讓我怎麼冷靜?!你看看這些人!他們連飯都吃不飽!而那些貪官汙吏,卻在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
“我現在就想衝進府衙,把那個知府揪出來,問問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他說著,便要轉身朝府衙的方向走去。
宋安安沒有攔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你衝進府衙,把知府揪出來,然後呢?”
蕭景琰的腳步頓住了。
“你打他一頓?罵他一頓?還是亮出你皇子的身份,把他當場革職查辦?”宋安安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然後呢?”
“你走了之後,新的知府上任,繼續跟他背後的人勾結,繼續魚肉百姓,你能怎麼辦?你把所有官員都殺光嗎?”
蕭景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宋安安看著他,繼續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衝動只會讓你犯錯,你現在衝進府衙,除了暴露自己的身份、打草驚蛇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那批銀子三天後就要被送走了,如果你現在暴露了身份,他們就會有所防備,到時候你想查也查不到了。”
“你辛辛苦苦走到這一步,難道要因為一時的衝動,前功盡棄嗎?”
蕭景琰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聲音沙啞地道:“前輩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