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的臉色變幻不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聲音沙啞地道:“前輩......我們回去吧。”
兩人返回江州城,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蕭景琰回到客棧的房間,關上門,獨自一人坐在桌邊,望著桌上那枚記錄著證據的留影符,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些畫面——老農顫抖著雙手遞上沉甸甸的錢袋,婦人抱著孩子、眼中含著淚花卻不敢哭出聲,賬房先生那副冷漠而精明的嘴臉......
以及,那塊寫著“左府”二字的匾額。
左丞相。
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中,一直是一個正直、廉潔、公正的形象。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母妃還在世的時候,左丞相曾多次來宮中議事,每次見到他,都會微笑著摸摸他的頭,誇他聰明伶俐。
母妃去世後,他一度陷入孤苦無依的境地。
宮中的那些妃嬪和皇子們,有的對他冷眼相待,有的暗中排擠他,有的甚至想要置他於死地。
在他最艱難的那段日子裡,是左丞相,一直在暗中照顧他。
他記得,有一年冬天,他生了重病,高燒不退,太醫院的御醫們束手無策。
是左丞相,連夜從宮外請來了一位名醫,又親自守在床邊,照顧了他整整三天三夜,直到他退燒甦醒。
他第一次上朝聽政的時候,緊張得手心冒汗。
是左丞相,在朝堂上不動聲色地為他解圍,幫他化解了好幾次尷尬的局面。
他想要學習治國之道的時候,是左丞相悄悄派人給他送來了一箱箱的書籍和奏摺抄本,讓他得以在深宮中自學。
他十五歲那年,想要出宮歷練,是左丞相,在父皇面前為他美言,才讓他獲得了那次出宮的機會。
在他心中,左丞相不僅是朝廷的重臣,更是他的恩師,是他在這冰冷的深宮中,為數不多的溫暖和依靠。
可現在......
他看著桌上那枚留影符,只覺得那枚小小的玉符很重很重。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枚留影符,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微微顫抖著。
他緩緩收回手,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他放下手,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卻沒有淚水。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宋安安,聲音沙啞地開口:“前輩......你知道嗎......我母妃去世後......是左丞相......一直在暗中照顧我......”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宋安安傾訴。
“我小時候,宮裡的那些妃嬪和兄弟們,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是一個沒有母妃庇護的孤兒,可以隨意欺凌。”
“是他們告訴我,我是沒有孃的孩子,不配和他們一起讀書,不配和他們一起玩耍。”
“有一次,我被幾個兄弟推進了御花園的池塘裡,我不會游泳,在池塘裡拼命掙扎,喝了好多水,差點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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