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審問
杜荷從灶臺上端起那壺熱了的酒。
酒很燙。
他隔著袖子端著壺柄喝了一口。
舌頭上暖開的那一小片溫度讓他從四天路上的晨風裡緩了回來。
“曹校尉在太原軍驛當教頭——他手下受訓的府兵裡有幾個是趙國公的舊部。這幾個人被調來雀鼠谷伏擊我。”
“發的是一筆現銀。銀子的來源——穆仲秋從那本名冊裡翻出來一筆短期拆借,出借方是趙國公府的賬房張昌,借錢方是太原軍驛的後勤採辦。”
“採辦拿到這筆錢後不到兩天,太原市面上就有三個刀手各自收到了一筆數額相等的現銀——每個人拿到的數額都一樣。三份同等數額的銀兩。這是殺手的規矩:不分目標大小,只管出動人數。每人一份,不多不少。”
“但有一件事說不通。”
程咬金把斧子豎起來靠在灶臺邊上。
斧刃反光,把灶房裡的煙影子劈成兩半。
“趙國公在上次太極殿跟你面對面博弈之後,已經被陛下限制在了兵部尚書的邊界裡。他派曹校尉去伏擊你——如果成功了,他拿不到任何好處。你在太原發現的證據是被你貼了格式條原樣封存在鐵皮櫃裡的。”
“你人死了——格式條還在。證據鏈不會因為你的死而消失。趙國公不會做這種沒有退路的事。他從來都是在退路上多做文章,而不是賭擊殺不留痕。”
“所以伏擊的主意不是趙國公自己的。是有人替他出的。這個人能同時接觸到趙國公外圍的舊部資訊、太原軍驛的人員調動、以及曹校尉那一脈府兵教頭的聯絡方式。這個人不在趙國公府的核心圈子裡。”
“他在一個能同時看到魏王府舊部和趙國公外圍灰區的交叉點上。”
杜荷把柴火棍重新拿起來。
在灶前地磚上‘趙’字旁邊畫了一個較小的圈。
“崔元綜。博陵崔氏在長安的話事人。他手裡有太原到洛陽的核銷記錄。他名下有一百多筆短繳轉入的記錄對接人是張昌。”
“趙國公府的活頁系統每一次往太原調暗糧之前,都需要從崔家木門後面的那扇窗取一個經手人的簽名。”
“所以趙國公的外圍人員名單——崔元綜也有一份。他是唯一一個能同時知道曹校尉在太原、知道張昌的賬從哪條渠道轉出來、知道什麼時候從什麼路調人不會被趙國公的核心層察覺的人。”
程咬金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灶臺上的酒壺拎起來,給杜荷又續了半壺。
續完之後他用火鉗在灶灰裡翻了兩下。
灶灰底下露出一小截沒燒完的槐樹根。
這根是去年冬天杜荷在公主府後院修剪老槐樹時鋸下來的——他當時隨手遞了一截給程咬金,說灶房裡拿這個引火,燒得比普通柴慢。
程咬金把它埋在灶灰裡,不燒——留著。
留到今天他把它翻出來給杜荷看。
“崔元綜替趙國公出主意派人伏擊你——對他有什麼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