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有兩層好處。第一層——如果伏擊成功,太原的證據鏈雖然還在鐵皮櫃裡,但能開啟鐵皮櫃、能看懂那份格式貼條的人死了。”
“格式貼條上寫的第三行——’建議將太原至洛陽暗糧通道溯源列入太府寺優先清核事項‘——這段話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在朝堂上把它變成段尚的清核行動。”
“我死了,這段話就是一張貼在鐵皮櫃上的廢紙。崔家在太原的木門還能繼續收舊賬。趙國公的暗糧還能繼續跑。第二層——如果伏擊失敗,趙國公會在追查中暴露他的外圍舊部。”
“曹校尉這條線一暴露,趙國公在太原的人就被清洗。趙國公弱了——崔家在他和褚遂良之間的話語權反而大了。崔元綜不管伏擊成不成功,他都在趙國公的肩膀上往上爬了一步。”
程咬金把火鉗往灶灰裡一插。
插得很深。
槐樹根被埋回了灰裡。
“所以雀鼠谷那三個刀手不是來殺你的。是來被殺的。崔元綜把他們推到雀鼠谷,等著薛仁貴把他們拆掉。拆掉之後追查線自動順著曹校尉往上燒。燒到趙國公的外圍。燒不到崔家。”
“因為崔家跟這件事的交集全在穆仲秋身上——而穆仲秋已經跟你回了太府寺。他不是敵人。他是證據。”
“崔元綜用一個已經脫離他控制的人換了一場伏擊。趙國公本來因為疏勒軍糧倉的事已經保住了顏面正準備退回兵部邊界內休養生息——這一下他又被拽回局裡。而褚遂良在長安的書房裡安靜地坐著——兩邊都沒染上血。”
杜荷喝了一口熱酒。
酒從喉嚨裡暖到胃裡。
太原的風從雀鼠谷一路吹到長安。
吹到他蹲在程咬金灶房地的地磚上面。
灶火在他面前跳著。
地磚上畫的那三個字——崔、褚、趙——此刻形成了一道連線。
從太原牽到長安。
串起博陵崔氏、左庶子和國舅。
而連線上最小的那個圈——曹校尉——明天就會被左衛營提回來。
“程叔。曹校尉現在在哪?”
“昨天接到薛仁貴的飛鴿傳信之後我已經讓人去太原軍驛提他了。提人的不是左衛營的人。是大理寺的人——狄仁傑。”
“他主動從東宮告了假,帶自己的核查冊上了路。他到了太原軍驛先把曹校尉的老底校對了——證實貞觀十八年他在魏王府領過府兵刀術教頭一職,核實表上籤了經辦人的名字。經辦人是個年輕錄事,那個人姓裴。”
杜荷的眉毛微微揚了一下。
裴行儉。
他從龜茲赤銅符前線暫時回到長安彙報焉耆改建進度,恰好被狄仁傑在路上攔住,負責指認魏王府舊部人事記錄中曹校尉與張昌之間的親屬簽名對照。
“狄仁傑把人提到長安之後——審?”
“不是審。是用度支學堂的格式問。來源、經手人、核銷時間。三欄填完——曹校尉自己會說出是誰讓他把三個刀手從太原軍驛調到雀鼠谷的。不需要逼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