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指節習慣
她沒有出來,但她把米湯備好了。
“你師父淵蓋蘇文是高句麗的軍神。你用他教的箭術去打西突厥——不覺得彆扭?”
杜荷說這話時語氣很淡,但問題是鋒利的。
薛仁貴低下頭。
他把右手攤開,掌心裡有四條被弓弦勒出來的舊痕。
最深的那道勒痕剛好橫跨智慧線——他上次在雀鼠谷用弓弦繞過鄭方那隻銅符卡口時也勒過同一個位置。
“我師父教我的第一句話,不是怎麼拉弓。他說:仁貴——箭術不是殺人的手藝。是讓你在戰場上用最少的死人換最快結束的那場仗。
他一生最大的痛就是他空有這副射箭的巨匠之心,卻一直被束縛在將不分兵的自築壁壘裡面,他打到哪裡都會被政爭拉回原地——而他不希望我這個徒弟再重蹈相同的路:困在一個不大的院子裡,箭架在牆上,弓弦松著。所以兩年我劈柴。”
他的聲音變低了一點,但不軟。
“我劈柴不是為了等打仗。是為了在打仗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有了力氣。”
“那你去西域——是為了什麼?”
“為了試我自己教自己的東西。師父教的是箭術。我在這裡學的是——灶膛裡的火不能燒太猛,柴要乾溼搭配,一口鍋從涼的到燒滾最快不是用猛火而是用勻火。
打仗也是一樣。陣眼不是用最重的箭射——是用最冷的箭在最對的時機射最薄的那層皮。我想去試。
我還沒有試過。如果試對了——這條從師父手裡接過來的弓弦就會多一層新的纏法。以前是繞在他的指節上。
以後也繞在你建的那些赤銅稅關和度支接線柱上——商隊止步處我替你把陣路推平。”
杜荷看著他。
這是一個在公主府灶膛前劈了兩年柴的人,但他的脊樑從第一天起就是直的。
即使劈柴的時候彎著腰,脊椎也是直的——那種直不是後天練出來的,是骨子裡天生就有的。
他從小就喜歡在後山盯著一隻飛得極不穩的鳥去估算它跨樹時折翼的夾角。
如今他在灶膛前用一把禿斧劈柴,劈的不是柴火,是把每道劈柴的刀鋒當作未來在驪山腳下教他的那幾個近衛時他自己必須先算準的推進分岔點。
“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程叔給我寫了一封薦書。不是給他自己的舊部——是給安西都護裴行儉。這封薦書裡只寫了三句話。第一句:此人箭術承淵蓋蘇文。
第二句:此人劈柴劈了兩年。第三句:此人不是杜荷的護衛——他是我和你爹共過的那把舊匕首的下一段刃。”
薛仁貴從袖口取出薦書。
紙被折成很小的四方塊,摺痕處已經起了毛邊——他貼身帶了不知多少天,每次想給又沒給的時候就把紙重新折一遍。
杜荷接過信紙,展開。紙上最後一行,程咬金簽了他的名字——不是印,是他親手籤的“知節”。
杜荷沒有立刻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