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留憶屍
“陸觀主，貧僧......又來叨擾了。”
法江雙手合十，僧袍整潔，神態平靜，連語氣都與生前沒有多少區別。
但他站在山門外，胸膛沒有起伏，山風吹動僧袍，眼睛卻始終沒有眨一下，眼呆滯。
狐小萌躲到陸清身旁，探出半顆腦袋：“道長，他真的死過吧？”
陸清：“死透了。”
狐小萌瞪大眼睛：“那他怎麼自己走回來了？”
陸清：“有人不肯讓他入土。”
兩隻守山小狐狸圍著法江轉了幾圈，鼻子不斷聳動。他身上沒有活人氣血，也沒有尋常屍體的腐臭，就連屍氣與凶煞，都被一股濃郁香火壓在體內。
法江眼神木訥，將手中金色佛帖向前遞出：“枯海大佛請陸觀主前往白馬寺，共論降妖渡世之法。”
陸清沒有接：“枯海為何讓你來三清觀？”
法江託著佛帖：“找到陸清，將它交給他。”
陸清：“貧道問的是，他為何讓你送來？”
法江安靜下來，空洞雙眼望著陸清。幾息過去，嘴唇再次張開：“找到陸清，將它交給他。”
狐小萌小聲道：“他是不是聽不懂？”
陸清：“聽得見，只是已經不會思考了。”
法江如今說出的每一句話，都來自生前記憶，或者枯海留在屍身裡的簡單命令。問題一旦超出這些記憶，他便無法回答，只會機械重複。
陸清屈指彈出一張鎮屍符，符籙貼在門檻下方，化作一道淡金符線：“進來。”
法江邁步跨過門檻。
嗡！
鎮屍符驟然亮起，一縷灰白屍氣從僧袍下方湧出。可屍氣剛剛顯露，法江心口便亮起一團暗紅佛光，強行將其壓回體內，鎮屍符也隨之裂開。
狐小萌驚訝：“佛法還能壓屍氣？”
陸清看向法江胸口：“枯海以佛門香火壓屍，再以道門殘術驅動屍身，一層養屍，一層遮屍。難怪白馬寺那些普通和尚，會以為他真的活了。”
法江跨入前院，仍舊託著佛帖，安靜站在那裡。
陸清將他帶進祖師堂，取出太清照業鏡，鏡背三十六道符紋依次亮起，一道清光落到法江身上。
鏡中的年輕面容迅速褪去。
僧帽下方，一道幾乎貫穿頭頂的傷口顯露出來，碎裂頭骨被金線重新縫合，縫隙中填滿屍蠟。後頸，脊骨與尾椎分別釘著三根細長銅釘，銅釘表面佈滿茅山符紋，一條條暗紅符線從中延伸，鑽入屍身各處。
法江魂魄早已不在，七魄也散去大半，唯有一段段破碎記憶被符線釘在屍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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