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間太長了、太久了，如果當年有人能教我們一把尺子的用法，我們可能不用走那麼久。所以我要把這把尺子教給別人，讓她們拿起尺子就能用。”
長桌上的人看著那本泛黃的殘本，沒有人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鄭守業開口了，嗓子有些澀：“你打算把學館叫什麼名字？”
沈持玉把算尺從桌面上拿起來舉了一下，銅尺面迎著光，刻度在日光裡明亮清晰。“玉尺堂。”
阿六第一個站起來說好，然後是高船東、麻敬德、鄭守業、老陳、吳掌櫃、孫永年。
七八個人陸續站起來了，圍著那張長桌站成了一圈，有人站著有人坐著，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面孔上有著相似的光。
沈持玉站在一圈人中間，手裡握著那把黃銅算尺，銅面被日光和人的體溫焐得溫溫熱熱的。
人散了之後鋪面重新安靜下來。她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把玉尺堂的第一批課程大綱列在了紙上：入門算學、賬冊查驗、商路規劃、尺算術實操。
列完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星星在夜空裡鑽出來，亮亮的，像一把碎銀子撒在天鵝絨上。
門被推開了。
裴昀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隻木匣子。
他走進來，把木匣子放在櫃檯上開啟，裡面是幾把打磨好的小竹尺，長短不一，但每一把的尺面正中間都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和沈持玉袖口裡那把一模一樣。
有的長一些，有的短一些，有的粗一些有的細一些，像是給不同手大小的人準備的。
“上次跟你說我做廢了五把才做成一把。後來我重新做了六把，每一把都比上一把好。
這一批是給玉尺堂第一批學生準備的。”他把木匣子朝沈持玉的方向推了推，“尺面刻線都是一樣的。刻度我還沒量上去，等你的學生來的時候現量現刻。”
沈持玉低頭看著木匣子裡那六把小竹尺，每一把的邊角都被打磨得光滑圓潤，沒有一根毛刺。她在其中一把上摸了一下，尺面木質溫潤，新削的竹料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六把。”她說，“第一批學生正好六個。”
裴昀站在櫃檯對面，隔著那口木匣子看著她。
鋪面裡的油燈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把他半邊臉照亮了半邊臉沉在影子裡。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像是斟酌過：“持玉，玉尺堂開了之後，我能不能在旁邊做點事？”
“你想做什麼？”
“我不做生意。但我可以幫你的學生認識京城那邊的關係，裴家在京城畢竟還有一些門路。她們學會算賬之後，總要有路可走。我在旁邊，她們的路能寬一點。”
沈持玉看著他，把木匣子的蓋子合上。“各執一尺。”她說。
“各執一尺。”他說。
兩個人站在尺社的櫃檯兩側，中間隔著那口木匣子和兩盞油燈的光。
窗外的星星比剛才更亮了，把京城和錢塘之間那一片天空連成了一片完整的、佈滿光點的穹頂。沈持玉把手伸進袖口摸了摸那兩把尺，銅的涼，竹的溫。
她把它們並排放好，然後把袖口重新放下。
“明天開始搭玉尺堂的牌子。”她說。
裴昀點了下頭，轉身推開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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