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只有一句話：“鐵皮盒已清，地窖已清，餘下自處。”
她把這封信裝進信封，用蠟封了，沒有落款。
然後她讓老陳幫忙找一個面生的跑腿孩子送去茶樓，指名交給馬承義。
半個時辰之後跑腿孩子回來，說信送到了，收信的人看了信臉色變了，把信紙揉成一團攥在手裡什麼都沒說。
沈持玉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給了孩子幾枚銅板讓他走了。
黃昏的時候，尺社斜對面那間茶樓的二樓的窗戶關上了。
灰袍人沒有從大門走出來。
後門的窄弄裡有人揹著一個小包袱沿著巷子朝東街方向走去，走得很快，低著頭，沒有回頭。
沈持玉站在尺社的門內，透過門縫看見了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她伸手把門合上了。
夜晚再次降臨的時候，尺社的鋪面裡燈火通明。
老陳坐在櫃檯一側寫貨單，吳掌櫃整理著明天要過的第一批郴州線的正式排期，孫永年坐在窗邊喝茶。
四個人各自坐著，誰都沒有多說話，但鋪面裡有一種穩定的、共同運轉的聲響。
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茶碗放到桌面的輕叩聲、賬冊翻頁時紙角摩擦的窸窣聲。
這些聲響混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厚實的、暖融融的網，把整個鋪面裹在中間。
沈持玉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那一排證據。
她已經分類整理完畢，信函收進一隻布袋，冊子收進另一隻，令牌單獨放著。她把算尺橫在這三樣東西上面，讓銅尺壓住了它們的一角。
裴昀來的時候街上的更夫剛剛敲過二更。
他推門進來，袖口裡揣著一卷紙。他把那捲紙放在櫃檯上，解開繫繩，裡面是裴家二房跟端王府往來的十幾封書信抄本，日期從半年前開始，內容涉及端王在京城的動向、對裕王封地的關注、以及對蘇府舊部的拉攏計劃。
沈持玉把那疊書信從頭翻到尾。
翻到最後一封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句話：“裴國公府與端王府之舊誼，自開國以來未曾斷絕。二房願為端王在錢塘之耳目，以報端王提攜之恩。”
她把信紙放下，看著裴昀。
“你二叔的落款是親筆。端王的收文印是原件。這封信如果送到御前，端王和裴家二房勾結的證據就是鐵證。”
裴昀在她對面坐下來。“你打算把它送到御前？”
“不。”
沈持玉把信紙摺好放回那疊書信裡，“這封信是我手裡最重的一張牌。端王如果繼續追查裕王、繼續派人查尺社，我就把這張牌翻出來。他不追查，這張牌就永遠壓在箱底。”
裴昀看著她，燈影在他臉上一晃一晃的。
“你拿一張能掀翻端王的牌壓箱底，換他不查尺社。”
“換他不查尺社，也換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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