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拔掉眼線的事傳到京城了
接下來的三天，錢塘異常平靜。
茶樓關門了，門板上貼了一張“東家有疾，歇業數日”的字條，字條被風吹得捲了邊，沒人來撕也沒人來貼新的。
曾藥鋪正常開著門，但曾東家坐在櫃檯後面無所事事，藥櫃裡的格子空了大半卻不再進貨。
碼頭上少了那個駝背船工撐篙的身影，市舶司的大堂裡少了一張白麵書吏的桌子，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空了，窗簾再沒拉開過。
沈持玉坐在尺社的櫃檯後面，面前攤著郴州線的第二批鐵運排期。
第一批鐵已經在幽州入了庫，裕王那邊反饋很快，鐵器質量過硬，分裝得當，沒有一包受潮。
第二批翻倍，六千斤，分兩條船走。
她一邊排期一邊把沿途每一個節點的對接人重新確認了一遍，確保端王的情報真空期能一直維持到這批貨走完。
第二天下午，裴昀來了一趟。
他帶來一個訊息：他二叔昨天下午讓人送來第二封信，內容只有兩行字：“紙既已歸，無需再言。二房從此不提此事。”
裴昀把信放在櫃檯上讓沈持玉看了，又收回去。
他說他二叔的語氣比上次鬆得多，像是收到了什麼風聲，知道自己在端王那邊的靠山已經不穩了。
“是你拔掉眼線的事傳到京城了。”
沈持玉說，“端王收不到錢塘的後續報告，他不會告訴別人原因。但裴家二房在端王那邊有耳目，他們能察覺到端王那邊的態度變了。”
裴昀把信摺好放進懷裡，在櫃檯邊站了一會兒。“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第二批鐵排期做完，裕王那邊的郴州線開始正式運轉。尺社的船網路不會再接端王相關的任何貨，周明遠那條線我也要重新理——他想用尺社佔的便宜夠多了，郴州線的分潤跟市舶司沒有任何關係。”沈持玉把算尺在桌面上調了個方向，“然後我要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母親那本殘本上沒寫完的路補完。她寫了十七條路，我只用了七條。剩下十條在紙上躺了六年，該有人把它們走通了。”
裴昀聽完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沈持玉橫在桌面上的算尺，銅面上反射著窗外的天光，亮晃晃的。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你補那十條路的時候，我在不在你旁邊？”
沈持玉的手指在尺面上停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聲音平得像在唸一串賬目：“你可以在旁邊。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並行，不依附。”
裴昀站在櫃檯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一下,是那種發自很短促的、壓在嘴角底下的笑，帶著一點認真和一點認了。
“各執一尺。”他說。
沈持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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