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信抄本的底稿在我手裡。原件在錢塘，我鎖在尺社的鐵皮匣子裡。”
沈持玉把第四隻布袋也解開，把那枚端王令牌放在最上面，“這枚令牌是從端王安在錢塘的一處暗樁中取出來的。令牌的真偽大人可以查。”
兵部侍郎把那枚令牌拿起來看了很久。
他翻到背面看了看編號，眉頭擰了一下。
他把令牌放回長案上，目光從那四排證據上依次掃過去，裕王的承諾書、白水關批文、端王書信、端王令牌。四樣東西排成一行，像一把完整的尺子量在桌面上。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他的表情比剛才鬆了一絲，像是一個人原本準備好了要拔劍，卻發現對面的人懷裡揣著一整把比他更長的尺。
“沈持玉，你拿這些東西進京，是想告訴我什麼？”
“我想告訴大人兩件事。第一，我運的鐵是裕王特許採買的軍需物資，沿途有兵部郎中的手令和白水關守將的放行批文。手續齊全，每一關都有人簽字蓋章。第二，端王在錢塘布眼線、拉攏裴家二房、暗中收集裕王封地的情報，這些行為已經持續了半年以上。我運鐵的事之所以會被大人知道，是因為端王的人在錢塘翻了我的櫃子，拿到了我的行程草稿，把它遞到了京城。大人你召我來問話，是接到了端王那邊傳過來的訊息。”
兵部侍郎聽完這段話，手指在桌面邊緣慢慢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他看著沈持玉，看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日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長方形的光帶，光帶的邊緣剛好停在長案的桌腿旁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沉了一些，像是心底一層薄冰被什麼東西壓出了裂紋：“你手裡那枚端王令牌，是你在錢塘的暗樁中取出來的。你拔了端王在錢塘的據點？”
“拔了。全部。”
兵部侍郎拿起那枚令牌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得更細，把令牌的邊角、編號的刻痕深度、正面“端”字的筆畫起落全部過了一遍。
然後他把令牌放回原處，從長案下面抽出一張空白公文紙，提筆開始寫字。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用力均勻，像在做一件需要分寸的事。寫完他把筆擱下，把那張紙遞給沈持玉。
紙上是他的親筆批文，“查錢塘尺社沈持玉承運鐵器北上事，所持手續齊全，沿途關隘均有核驗簽押，無違規之處。此事就此結案。兵部不再追查。”
落款處蓋了兵部侍郎的官印，深緋色官袍的袖口壓過紙面時蹭出一道淡淡的墨痕。
沈持玉把那張批文接過來看了一遍，摺好放進懷裡。
“大人，端王在錢塘的據點雖然拔了，但端王對裕王封地的關注不會因為幾條眼線斷了就停止。我今天拿來的那些信函和令牌，只是我目前手裡的。”
兵部侍郎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層她進門時沒有的東西。
說不上是認可，更像是一個掌權的人注意到了一件他之前忽略的事。“你還在提醒我，端王的動靜不止在錢塘。”
“我只是陳述事實。”
沈持玉站起來，把長案上剩餘的布袋收起來繫好，“大人批了結案，我就走了。如果有人再因為這批鐵來找尺社的麻煩......”她拍了拍懷裡的紙，“我會把這張批文再拿出來。”
她轉身往門口走。
跨出門檻的時候兵部侍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沈持玉，你一個賬房，查了兵部郎中的手令、白水關的放行、端王的令牌。你還有什麼是沒查過的？”
沈持玉在門口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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