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拔了端王在錢塘的據點？
京城比沈持玉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灰。
她從錢塘坐了三天的快船到通州，又從通州換馬車走了一天的官道。
進城門的時候天剛亮，晨光從城牆垛口間斜射進來，把青磚路面照得發白。
街兩旁的鋪面比錢塘的高出一截，屋簷密密地壓著，幾乎遮住了半條街的天。
行人比錢塘多，但面孔比錢塘冷，每個人都是趕路的姿態，沒有人停下來看路邊攤上的東西。
沈持玉找了間客棧住下，放下包袱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四隻布袋全部帶在身上，裕王的王印承諾書、白水關批文複本、端王令牌和裴家二房書信抄本、周明遠的鐵器存根底賬抄頁。她把布袋掛在腰間，用外衫蓋住，然後推門出去。
兵部衙門在城東，三進大院，黑漆大門敞開著，門兩側各站著一個執戟的兵卒，身姿筆直如兩根門柱。
沈持玉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兩個兵卒同時看了她一眼，其中一個開口問她找誰。
她說兵部侍郎約她來司務廳陳情。那個兵卒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側身朝裡面揚了一下下巴：“進去吧，第三進左拐。”
她跨過門檻。兵部的院子比她見過的任何衙門都大，青磚鋪地，兩側廊柱漆成硃紅色，廊下站著一排穿綠袍的文書吏，手裡捧著卷宗來回穿梭。
她的腳步聲落在院子的青磚地面上顯得很輕，輕得像是被這片地吞掉了。
她穿過第一進、第二進，在第三進左拐，看見一間門楣上掛著“司務廳”木牌的房間。
門開著。
裡面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一張長案、幾把椅子、一面掛滿文書的牆。
長案後面坐著一個人，五十歲上下，臉型方正，蓄著整齊的短鬚，穿著一件深緋色官袍，胸前繡著一隻鶴，補子上銀線縫的紋樣在日光裡微微反光。
他的面前攤著一疊公文，手邊放著一方端硯和一支狼毫筆。
他看見沈持玉走進來，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腰側的衣料凸起處，四隻布袋的輪廓隱約可見—，然後又移回她臉上。
“你就是沈持玉。”
“是。”
兵部侍郎沒有讓她坐。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沉沉的。
“你從錢塘來，走了郴州到幽州那條線，運了三千斤鐵器北上。鐵器禁運是朝廷明文，你的貨單上寫的是“布帛”。你用什麼通關的？”
沈持玉把懷裡的布袋一隻一隻地解下來放在長案上，排成一排，顏色各異的繩結朝上擺好。
她沒有急著拆，先看了一眼侍郎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鋪面的櫃檯上跟人談一筆正常的生意：“裕王封地簽發的特許採買文書。他用他封地的名義從湖廣採購軍需物資，途徑錢塘時與我尺社簽訂運輸契約，由我司承運三千斤鐵器往北。我沿途經過灰墩堡和白水關，均持有兵部郎中賀庸簽發的通關手令。手令原件在白水關守將林崇山處存底。我手裡有複本。”
她把第二隻布袋解開，白水關放行批文的複本攤在了長案上。
兵部侍郎沒有立刻低頭去看那張批文。
他看著沈持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得比剛才久了一息，像是在重新估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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