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握著毛巾的手頓了頓。
他剛洗完澡,髮梢還滴著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棉質睡衣裡。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若是此刻推託,傳出去難免落個“做了總鑑就看不起老同學”的名聲。
沉吟兩秒,他報出了公寓的地址,語氣平淡:“拜訪就不必了,有事微信說就行。”
掛了電話,鄧梅轉頭就看見龔雪癱坐在路邊的路沿石上,哭得肩膀都在顫抖。
剛才的通話證實了張元就是總鑑的事實,讓她越發難受和後悔。
眼淚混著臉上的妝膏往下淌,在下巴凝成水珠,滴在米白色的連衣裙上,暈出深色的印記。
“別哭了。”鄧梅遞過一張紙巾,語氣複雜,“你不是說要去找他道歉嗎?地址我問來了,現在就去吧。”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當初是龔雪嫌張元沒前途,如今人家飛黃騰達了,這份後悔,只能自己咽。
龔雪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卻亮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光。
她抓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踉蹌著爬起來:“對,我去找他!他以前那麼愛我,肯定會原諒我的!”
她匆匆跑回自己的大眾車,從後備箱翻出一個精緻的化妝包。
副駕的鏡子裡,她的臉花得不成樣子,眼線暈成了黑圈。
龔雪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開始補妝——她選了最襯膚色的豆沙色口紅,細細描出飽滿的唇形;
用遮瑕膏蓋住眼下的淚痕和紅腫,又刷了層淡淡的珠光眼影,讓眼睛看起來更有神。
最後,她換上後備箱裡備用的一條杏色真絲連衣裙,這是張元以前最喜歡的款式,說她穿起來像初綻的杏花兒。
半小時後,龔雪站在張元公寓的樓下。
晚風拂動她的裙襬,攥著包帶的手指反覆摩挲,心臟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電梯上升的數字每跳一下,她的緊張就多一分,腦海裡一遍遍演練著道歉的話,想象著張元看到她時驚喜又心疼的模樣。
“叮咚——”門鈴響了兩聲。
門內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拉開一條縫。
張元穿著寬鬆的灰色睡衣,髮梢半乾,看到門外的龔雪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下意識就想關門。
“張元!別關門!”龔雪反應極快,立刻伸出手卡住門縫,冰涼的金屬門夾得她指骨生疼,她卻死死不肯松。
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順著精心描畫的眼線往下淌,梨花帶雨的模樣楚楚可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當初是我鬼迷心竅......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再也不跟馬立新那種人來往了!”
張元皺緊了眉,頭痛得厲害。
他最煩這種糾纏不清的場面,龔雪的哭聲尖銳又刺耳,樓道里的聲控燈都被震亮了。
“我跟你已經不可能了,你走吧。”他用力去推門,龔雪卻像粘在門上似的,死活不肯挪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著淡淡的芳香,“老公,外面怎麼這麼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