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出頭，身形清瘦，面容白淨，戴一副金絲眼鏡。
和滿堂橫眉豎目的青幫頭目比起來，他更像一個教書先生，或者一個洋行的賬房。
“月笙，你要攔我？”黃金榮眯起那雙刀尖般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
杜月笙站起來，朝黃金榮微微躬身，語氣不緊不慢：“黃老闆，我不是要攔您。只是想請各位大哥先算一筆賬，再做決定也不遲。
這個陳洪武，我聽在座幾位兄弟說起過他，最近這個名字在廣東地面上響得很。
不是因為他有錢，也不是因為他有權，是因為他能打。
更重要的是，此人武藝高強，槍法入神，且膽大包天，連莫老虎都死在他的手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各位大哥，莫老虎是什麼人？桂系督軍，坐擁兩廣半壁江山，手握數萬重兵。
我杜月笙想問一句，在座諸位大哥，誰的腦袋比莫老虎還硬？誰的命比督軍還值錢？
而且莫老虎死了，桂系在廣東的根基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粵軍奪回廣州的控制權，他陳炯明要不要承這個情？咱們人多、槍多，能多得過粵軍？”
沒有人答話。
黃金榮臉上的怒意沒有消，但他己經坐回太師椅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杜月笙知道火候到了，話鋒一轉：“黃老闆，還有諸位大哥，我也是青幫的人，也把青幫的招牌看得比命還重。
但正因為看得重，我才不能讓諸位為了出一口氣，就替青幫樹下一個惹不起也不該惹的敵人。
這件事追根溯源，是我們青幫有錯在先。王虎接了莫老虎的懸賞去殺陳洪武，這在江湖上叫‘為虎作倀’，傳出去本來就是咱們理虧。
後來趙金山去陳家趁火打劫，被陳洪武打死。若江湖上死了人便要不死不休，那這收屍的活兒可就誰都做不完了。”
張嘯林坐在一旁，臉漲得通紅，幾次想開口打斷，但看了看黃金榮的表情，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黃金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洪武這個名字，他不是今天才聽說。
一個能單槍匹馬殺穿警衛排，斃了莫老虎的人。且不說他功夫有多高，光是這份膽色和行動力，就不是尋常人能對付的。
真要把追殺令貼出去，派出去的殺手一個接一個折在佛山，青幫的面子丟得更大；運氣好點，把他逼急了首接跑來上海，以他幹掉整個警衛排的能耐，他黃金榮的腦袋就比莫老虎更安全嗎？
他睜開眼，手指敲擊桌面的頻率慢了下來，“月笙，你說該怎麼辦？總不能啞巴吃黃連，就這麼忍了吧？傳出去，我青幫日後怎麼在上海立足？我黃金榮的臉面往哪擱？”
杜月笙微微一笑：“黃老闆，陳洪武不是普通人，對付不普通的人，就不能用普通的手段。
與其花五萬大洋買一個未必能殺得了他的人頭，不如用這筆錢買一個臺階下。
派個人去佛山，備一份厚禮，就說王虎接的是莫老虎的懸賞，那是他自己的私活，不代表青幫的態度。
把這層誤會解開，雙方各退一步，日後未必沒有合作的機會。”
黃金榮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桌上那隻被砸翻的茶碗看了很久，茶水沿著桌沿往下滴，滴在青磚地面上，發出細微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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