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縣的街道依舊熱鬧。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耍把式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洪秀像頭脫韁的野馬,看到什麼都想試一試。嘗一嘗。一會兒蹲在賣脂粉的攤前挑三揀四,一會兒趴在糖人鋪子前看得入神。
陳洪武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目光卻始終在人群中掃過。
他的腳步沒有半點練武之人的架勢,就像個普通的年輕人,隨意。鬆散。漫不經心。
但暗勁練到皮膜之後,他的感知早已鋪滿了周身數丈。每一個靠近他的人,腳步聲的輕重。呼吸的緩急。目光的方向,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練武之人,耳目明銳,精氣神時刻關注四周,有兇險臨近,汗毛自然炸起,氣血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這無關膽子大小,是身體練到深處之後的本能。
拐過街角,前面是一家綢緞莊。
兩個年輕女子從店裡走出來,身後跟著抱布匹的丫鬟——正是徐婉清和徐婉婷姐妹。
陳洪秀也看見了,腳步一頓,臉上笑容收了幾分。
徐婉婷眼睛一亮,下意識要往前衝。徐婉清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低聲警告了一句什麼。徐婉婷低下頭,不再動了。
徐婉清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腰背,趾高氣揚地走到陳洪武面前,下巴微微揚起:“喲,這不是陳家的大少爺嗎?如今你們陳家日子不好過吧?還有功夫出來閒逛?”
陳洪秀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我們日子過得如何,關你這個毒婦什麼事?”
“毒婦?”徐婉清冷笑一聲,“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你懂什麼叫毒婦?”
“你——”
“好了。”陳洪武伸手攔住陳洪秀,看著徐婉清,面色平靜,“說完了就走吧,別擋道。”
徐婉清臉色微變,但她忍住了,換上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對了,這個月十八,我和王公子大婚。希望到時候陳家上下能賞個臉到場,最好送上一份賀禮——當然,你們要是怕出不起禮金,不來也行,就怕是到時候縣長親自登門問取了。”
說完,她不等陳洪武開口,轉身就走,高跟鞋噠噠噠地敲著石板。
徐婉婷被拽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陳洪武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陳洪秀氣得跺腳:“哥你看!這毒婦真是不要臉!上杆子往縣長家裡貼,還好意思顯擺!”
陳洪武安慰了她幾句,目光卻依然平靜如常。他的視線越過陳洪秀的肩膀,落在街對面的人群中。那裡面有兩個人,穿著灰布短褂,戴著草帽,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陳洪武看了他們一眼,收回目光,正要轉身,忽然——
一瞬間,他的後背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汗毛倒豎,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兩個錯身而過的灰衣人同時停步,轉身,拔出腰間的短槍。
槍口對準了陳洪武。
距離不過三丈。








